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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章只得低头应着。
“末将遵命。”
天刚擦亮，下着细雨的河滩上全是人。
两万秦军工卒和辅兵脱了皮甲，光着膀子踩进泥水里。铁锹一锹一锹挖下去，泥土装进筐里往高处送。
孟平带着一队人，在官庄渠边上拔堵住的树桩和枯草。
二十七村的魏地百姓本来包袱都捆好了打算逃命，蹲在路边全都愣住了。秦军没掘堤，反倒帮着把村前的泥堤垫高。
几个魏国老汉蹲在路边啃着硬饼，眼睛直勾勾看着。
“老李头，你活了六十年，见过这样的秦军吗？”
“没见过…当兵的哪有不杀人抢粮的？”
“可他们真在给咱们挖水沟呢，连水洼里的死猪死羊都帮着捞走了。”
一个秦军伍长光着膀子扛着铁锹走过去，擦了把脸上的黄泥，扯着嗓子喊：
“看什么看！”
“赶紧把你们家地窖里的粮食搬到高处去！”
“大将军给你们留了分洪的口子，晚了被水冲了可别哭鼻子！”
赵老汉听得分明，扯着旁边的后生就往赵彻那边跑。
“长官！长官留步！”
秦烈按着刀柄往前横跨一步，拦在跟前。
“老丈，有话站着说，别往上扑。”
赵老汉扑通跪进烂泥里，后头呼啦啦也跟着跪下一片魏国百姓。
“长官的大恩大德，老汉给您磕头了！”
“城里的魏相不管咱们死活，秦军倒把咱们当人看！”
赵老汉揉了揉眼角，说话带着颤。
“长官，小人知道一件事，必须告诉你们！”
赵彻伸手把老头拉起来。
“老人家，慢慢说，到底什么事？”
赵老汉喘了两口气，指着赵家祠堂的方向。
“赵家庄后面的石灰窑底下，藏着魏军的一个大粮仓！”
“里头堆着上万石精麦，还有八百副好铁甲！”
“是魏相的侄子暗中扣下来的私货，原本打算趁乱运走倒卖！”
赵章在旁边听得直发愣。秦军搜了半个月都没摸清魏军城外的粮仓，让个种地的随口抖了出来。
几个村的保长也跟着围上来。
“长官，李家渡的芦苇荡里也藏着三十条走私的大运船！”
“城东南的大青石后面，魏军埋了二十口大铁锅和上百车干柴！”
“他们想放火烧村，全被咱们乡里乡亲暗中记下了！”
赵彻看了一眼那帮百姓，又斜了赵章一眼。赵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头看着脚尖。
“秦烈，带黑甲卫去赵家祠堂验粮。”
“孟平，带人去李家渡扣船。”
赵彻转头交待了几句。
“收缴上来的粮食，分出两成交给撤离百姓当口粮。”
“剩下的全运回大营充作军资！”
听说有粮分，百姓们手脚更快了，主动帮着抬土搬石块。
大梁城头上，魏相穿着金丝袍子，手扶在城垛上往下瞅。
雨水顺着发巾往下淌，他的手直打哆嗦。城外的民渠被挖通，一道长堤拦在大梁城外头。城外的魏国百姓没跑，反倒跟着秦军一起干活。几万人喊着号子，动静顺风飘上来。
边上的门客缩着脖子，声音发虚。
“相邦…咱们藏在石灰窑里的粮草全被秦军抄了！”
“南面的水路也被那帮刁民指认出来，三十多条大船全落在秦人手里了！”
魏相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砖墙上。
“他们…他们怎么敢帮秦军？”
“他们是魏人啊！大梁城还没破，他们怎么就反了？！”
门客低着脑袋，小声嘟囔：
“相邦，咱们前几天还在水井里扔毒囊，换作是谁，谁也不愿陪着送死。”
魏相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门客脸上。
“闭嘴！”
城外的荒滩上，最后一段引水渠挖通了。
浑水顺着新渠往荒地流过去，没淹着田地。
王贲骑在马上，看着修好的水道，吐了口热气。
他看了看旁边的赵彻，脸上露出点笑来。
“赵彻，你这一手，比本侯多带五万精兵还管用。”
赵彻笑了笑，拍掉马鞍上的水。
“仗要打赢，日子也得过。”
“大梁城现在只剩下一座空架子了。”
“通武侯，开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