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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退下。”
赵彻掀开布帘走了进来。
他没穿甲胄,只穿了一身半旧的玄色细布袍子。
老农警惕地盯着赵彻,握着木柴的手微微发抖。
“你是当官的?有种你就一刀砍了俺!”
“俺赵老汉就算病死,也绝不喝你们秦人的药汤!”
赵彻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药碗,转头对身后的医官开口。
“再去盛一碗新的来。”
医官很快端来一碗温热的汤药。
赵彻接过药碗,把碗递到旁边的秦烈手里。
“秦烈,喝一口。”
秦烈咧了咧嘴,接过大碗,吹了吹热气,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喝完之后,秦烈抹了抹嘴角,把空碗底亮给众人看。
“有点苦,还不如大营里的酸米汤好喝。”
赵彻又让医官盛满第二碗。
他自己端起碗,低头喝了半碗,剩下的半碗递给赵老汉。
“这碗药若真能毒死人,大秦的将士会先喝给你们看?”
“水井里的毒囊,是魏相府的细作扔进去的。”
“你们要是死在路上,大秦背上恶名,魏国的官老爷却能在城里看笑话。”
赵老汉看着眼前的半碗药,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怀里的儿子烧得直哼哼,嘴角泛起白沫。
赵老汉扔下手里的木柴,两只手颤抖着接过陶碗。
“你……你真没骗俺?”
赵彻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拍了拍老汉的肩膀。
“先喂娃喝几口,别一口灌得太急,凉了药性不好,呛着也要命。”
赵老汉端着碗,小心翼翼地把汤药喂进儿子的嘴里。
周围站着的魏国农夫看着赵彻和秦烈,握着扁担的手慢慢松开了。
这时候,芈苏拿着一块被水泡软的残破木牌走了进来。
木牌是从包裹草囊的夹层里搜出来的。
上面隐约留着一行朱红小字。
芈苏把木牌递给赵彻。
“统领,查清楚了。”
“这是魏国大梁少府药库的签条,上面还有今年春三月的封存火漆印。”
站在棚子角落的一名魏地老郎中凑过来看了一眼。
老郎中戴着发旧的方巾,揉了揉眼睛。
“这确实是官仓的印鉴!”
“这种红泥掺了金粉,只有王宫内库和少府药局才配用!”
赵老汉听得清清楚楚,两只眼睛瞬间瞪大。
“官库的东西?”
“城里的官老爷,把给贵人看病的药库拿来害俺们?”
老郎中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老汉我行医四十年,这些药材和封条,分明来自官署药库。”
“究竟是谁下令,还得拿着物证回城查验,可把毒囊扔进百姓饮水的,绝不是寻常百姓。”
棚子里的魏国百姓全听明白了。
一个拉车的汉子气得把手里的水葫芦狠狠砸在地上。
“狗官!”
“平日里要粮要税比谁都狠,大难临头了,拿俺们的命去填坑!”
“要不是秦军拦着,俺们一家老小早叫自家的官军害死了!”
赵彻把那块木牌收进袖子里,环视了一圈棚里的众人。
“官道前头还有三个救护营地。”
“大秦要的是能种庄稼的百姓,不是倒在路边的尸骨。”
“喝了药的,老老实实歇着,能走的,天亮之后再继续往南。”
赵彻说完,转身走出了营棚。
棚子里静悄悄的,片刻之后,赵老汉扑通一声跪倒在干草堆上。
“长官慢走……”
“俺们听话,俺们全听秦军的!”
营地外头,夜风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秦烈跟在赵彻身后,嘴里还泛着黄连的苦味。
“统领,这帮魏国老百姓,好像不拿咱们当仇人了。”
赵彻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大梁城黑黝黝的轮廓。
“人心都是肉长的。”
“谁给他们活路,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孟平快步从营外跑来,低声禀报。
“统领,大梁城西门开了,魏相派出一支骑兵,正朝着下游村落赶去!”
赵彻嘴角牵动了一下。
“他们去得太晚了。”
“明天天亮,大梁城外的二十七个村庄,连一只老母鸡都不会留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