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嫪毐不能再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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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彻摇头:“吕相国这么做不是为了谋逆,他是想替大王擦屁股扫尾。这东西一旦捅到朝堂明面上,等于逼着嬴政跟相邦立刻决裂,正好中了关东余孽分化朝堂的诡计。”

赵彻看向后脚跟进来的芈苏:“芈姑娘,药配好了么?”

芈苏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瓷小瓶:“这是闭气散,服下之后三个时辰内脉搏细若游丝,面色青白,连寻常医官也探不出端倪。”

赵彻点头:“孟平,带两个可靠老卒,用外头的牛车把人从后山暗道拉走,安置到西山猎场的隐蔽别院,沿途不准留任何活口痕迹。”

“属下领命!”孟平接过瓷瓶,上前架起虚弱的嫪毐。

不到半个时辰,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牛车压着地上的烂叶子,从小道悄悄走了。

庄子里又静了下来。

屋里的油灯只剩半截灯芯,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晃悠。

赵彻坐在破木凳上,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指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夜色越来越沉。

过了好一阵子,庄外那条坑洼的土路上,又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声。

动静很轻,来的是一辆单辕马车。

车帘被挑开,一个穿灰布麻袍的老人走下了车。

没有相邦仪仗,没有护卫,腰里连防身的短剑都没带一把。

吕不韦迈过门槛,看了看空荡荡的麦秆堆,接着看向赵彻。

赵彻朝门外的秦烈打了个手势,秦烈退到院门外十步远的地方守着。

吕不韦撩起袍子,在赵彻对面的干草席上坐下。

火光映在老相国满是皱纹的脸上。

“老夫原以为,郎中令是个懂进退、知利害的聪明人。”

吕不韦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你费尽周章在雍城布防,如今又在这荒山野岭里守着,到底是在护一个死有余辜的罪人,还是在给关东那些余孽递刀子?”

赵彻抬眼看着老相国。

“回相邦,下官护的不是嫪毐,也不是谁的圈套。”

“下官守的是大秦的规矩。”

吕不韦扯了扯嘴角。

“规矩?”

“天下每日饿死、冻死、战死的关中子弟何止千百。”

吕不韦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嫪毐当年犯的是灭族之罪,本就该挫骨扬灰。如今只需他一条烂命,就能把所有的陈年烂账一笔勾销,换咸阳安宁,换大王顺顺当当行冠礼、接掌玉玺。这笔买卖,利莫大焉。”

吕不韦声音低了下来:“掌国者,不算细账。”

“凡有阻碍社稷大局者,皆可舍弃。”

屋里只剩油灯灯芯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赵彻坐在那儿,身板挺直,没有往后缩。

“相邦习惯了做买卖,总觉得世间万事皆可折价抵扣。”

赵彻看着吕不韦:“今日为了求稳,可以私造文书、法外鸩杀一个罪囚;明日为了平息宗室清议,是不是也能顺水推舟,将太后和偏院那个刚满月的婴儿一同舍弃?”

赵彻站起身。

黑甲在火光下泛着暗冷的光。

“若秦法可以随着朝堂风向随意涂抹更改,若大秦的王权要靠着暗地里的退让妥协来维系,那大秦与当年分崩离析的关东六国,又有何区别?”

“相邦算的是权谋得失,下官守的是法度公道。”

“大王十六岁加冠,要立的是扫平六合的天下至尊,不是一个靠着相府在暗地里割肉抹账、才能坐稳王座的傀儡!”

吕不韦坐在草席上,整个人停住了动作。

风顺着破窗子灌进来,吹得油灯晃得厉害,墙上的影子跟着拉长晃动。

这位辅佐了两代秦王的老人,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吕不韦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再去看屋角,也没问嫪毐去了哪里,只是抬手拍了拍麻袍上的褶子。

“后日的冠礼大典,老夫在章台宫明堂之上,静观其变。”

走到门槛边上,吕不韦停下脚,背对着赵彻留下一句话:“但愿你嘴里的法度和规矩,真能挡得住那些从暗处射向大王的冷箭。”

说完,老人迈步走进了外头的黑夜里。

马车声慢慢远去,很快被风声盖住。

秦烈快步跨进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吐出一口气:“娘的,跟这老家伙对视一眼,老子后背全是汗。”

赵彻伸手捏灭了案几上的残灯。

一缕细烟散在屋里。

“吕相国没有反心,他只是习惯了用商贾的手段去缝补天下。”

赵彻走出土屋,翻身上马,转头看向咸阳城的方向。

“走吧,回咸阳。”

“这场大典,该由我们从正面把局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