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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的诏令是在午后发出来的。
文书没走御史台的大堂,直接从章台宫内廷下达,快马送往咸阳和雍城两地官府。
诏书的内容很寻常。
上面写着大王加冠在即,为昭示四海恩泽,让咸阳与雍城的义舍、官办医坊以及寄籍署,重新核验收留的孤弱孩童名册。
诏书末尾特意添了一行朱笔批注:
凡在大秦境内登记者,不论旧籍何处,不论口音异同,不论父母是否可考,皆按秦律授粮,各级官吏不得藉故苛待盘查,违者按擅改户籍律严办。
这道诏令一发,咸阳内外的官吏全忙活起来了。
少府忙着核算拨给各处义舍的粟米。
廷尉府的狱吏原本打算顺着户籍暗查关东余孽,也被这一纸文书按住了手脚。
秦烈蹲在郎中令府外头的石阶上,嘴里嚼着晒干的红枣,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大王这道旨意下得真邪乎。”
“平白无故的,怎么突然管起义舍那些吃百家饭的娃娃了?”
孟平抱着几卷刚送来的文书,停下脚步回了一句。
“你懂什么。”
“这道令一下,全城哪个官差还敢跑到义舍和偏院去刨根问底?”
“谁去查谁就是违逆王命。”
赵彻从正厅走出来,系了系腰间的皮带。
他低头看了一眼孟平手里的文书,心里很明白。
嬴政没有下令抓人,没有派重兵围堵偏院,公文里也没提半个字。
这一纸诏令,直接把阿安和那些可能被暗探盯上的孩童,全护在了官府的规矩里头。
在大秦,规矩立下了,就是硬实的盾牌。
赵彻换上朝服,迈步朝章台宫走去。
偏殿外的走廊上,风有些冷。
嬴政刚从正殿退朝出来,身上穿着黑底金边的常服,福安捧着竹简跟在后面。
两人在长廊拐角处迎面遇上。
赵彻停下脚步,躬身退到一旁行礼。
“臣赵彻,参见大王。”
嬴政停下步子,转头看了看庭院里的青松。
福安退后了五步,低头看着地上的青砖。
周围很安静。
嬴政没提朝堂上的争执,也没提刚发下去的诏令。
他看着赵彻,语气很平。
“雍城那个孩子,好些了?”
赵彻抬起头回话。
“回大王,已经能喝米汤羊奶了。”
“夜里哭得响,声音大得很。”
嬴政听完,点了点头。
“能吃能哭,身子就结实。”
说完这句,嬴政没再多问,直接迈步朝后殿走。
赵彻站在原地,没当面说谢。
聪明人说话,从来不用把底细抖落干净。
嬴政把阿安放进了大秦律法的缝隙里,这就够了。
申时刚过,雍城别苑的快马进了咸阳。
阿芸穿着一身灰布夹袄,快步进了郎中令府后院。
她手里抱着个青布小包裹,额头上挂着汗。
“赵大人,太后让奴婢给您送东西来了。”
阿芸把包裹放在几案上,解开系带。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件是做工精巧的小布衣,领口绣着红线虎头,布料软和得很。
“太后说了,这是给阿安换洗穿的。”
阿芸轻声解释。
“小孩子夜里爱踢被子,穿这个能挡肚脐上的凉风。”
赵彻摸了摸那件柔软的小衣服,针脚缝得很密。
接着,阿芸从包裹最底下拿出了个小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躺着一枚木质的小虎符。
那木符是用雍城的老梨木削出来的,边缘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秦军的战纹。
“这是雍城一个跟了先王几十年的老木匠做的旧物件。”
阿芸看着赵彻,转达赵姬的原话。
“太后交代了,请赵大人把这个转交给大王。”
“太后没写书信。”
“只让奴婢带一句话给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