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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赵彻怀里的婴儿,低声说了句。
“孩子身子有些弱,但底子是好的。”
“只要避开外头的风寒,用羊奶和米汤细细养着,能活下来。”
赵彻低下头看孩子。
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了暖气,渐渐不哭了,嘴巴抿了两下。
赵彻站了半晌,开了口。
“可以藏住他的身份。”
“但不能让他活得像一件见不得光的证物。”
赵姬抬起头,定定看着赵彻。
赵彻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很稳。
“那些暗地里算计宗室的人,把活人当成棋子,把死人当成烂账。”
“我们若是也把他藏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防贼一样防着他长大。”
“那他和观星台手里那些假名册,又有什么分别?”
赵姬眼圈有些发红,手抓紧了身下的软垫。
她在雍城这十三年,见惯了防备、算计和互不信任。
她习惯了把所有东西都藏在厚厚的石墙后头。
赵彻这一句话,把她撑了多年的硬壳戳开了一条缝。
过了好一会儿,赵姬才松开了抓着垫子的手。
“那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赵彻看着怀里睡着了的婴儿,心里过了一遍各种字眼。
他没挑嬴氏宗族的字辈,也没挑赵国的旧姓,更避开了那些带着贵气和出处的字。
那些字太沉,容易把刚出生的孩子压得喘不过气。
“就叫安吧。”
赵彻说了句。
“单名一个安字。”
“求他在这个乱世里,先得一份平平安安。”
赵姬点了点头,轻声念着。
“阿安。”
“这名字好,听着不扎眼。”
阿芸上前,从赵彻手里接过了襁褓。
小阿安在粗麻布包里动了动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着。
赵彻掀帘走出屋子,站在偏院的台阶上。
外头的夜风吹过来,把身上的闷热吹散了些。
天色全黑了,天边挂着几颗稀疏的星子。
秦烈蹲在院墙根底下,怀里抱着佩刀,正跟孟平分吃硬邦邦的干饼。
见赵彻出来,秦烈把干饼塞回怀里,迎了上来。
“大人,屋里到底是个啥情况?”
“俺刚才听着,怎么像是太后跟前添了个奶娃子?”
赵彻走下台阶,顺手从秦烈腰间的布袋里摸出剩下的半块干饼,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不该问的别问,吃你的饼。”
秦烈抓了抓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
“俺就是随口问问。”
“大人您要是让俺去守门,俺今晚就在这门槛上睡了,连只苍蝇都放不进来。”
孟平拍掉手上的碎屑,走上前来。
“大人,东大营那边还在等您的令箭回营。”
“咸阳送来的急件,也该到了拆封的时候了。”
赵彻嚼着嘴里干硬的麦饼,抬头看了看偏院关着的窗户。
窗缝里透着一点昏黄的油灯光。
屋里隐约传来阿芸拍着襁褓的低哼声。
“今晚不回大营了。”
赵彻转身在偏院正门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孟平,你带两个人在巷子口守着,换班盯着外面的街面。”
“秦烈,去抱两捆干稻草过来,铺在廊下。”
孟平愣了一下,抱拳应声。
“诺。”
秦烈咧了咧嘴,转身往后院的柴房跑。
夜深了。
雍城的偏院外头,只有风吹枯枝的细响。
赵彻把佩剑平放在膝盖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土墙。
这是他来到雍城之后,头一次没回东大营的统帅大帐。
他坐在台阶上,守着身后那一盏微弱的油灯,一直坐到天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