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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字都不认得几个,怎么就成了可用之人?”
赵姬又翻过去一页,指着一个马夫的名字。
“老周头六年前就病死在庄子里了,连棺材钱都是内史署给的。”
“他们居然在后头写着,必要时可出面指认当年旧事。”
看着这些熟悉的名字,赵姬脸色发白,站在风里半天没吭声。
这些人当年在别苑里不过是想混口饱饭,现在全被暗处的人算计进了一张大网里。
真到了时候,拿着册子四处指认,死人说不清,活人也成了乱党。
赵姬把手缩回袖子里,看向赵彻。
“赵彻,你把这本册子带回咸阳,亲手交给他吧。”
赵姬声音很轻,透着说不出的疲乏。
“告诉政儿,这上面的人,大半我都记不清面孔了。”
“他要是觉得这些人留着是祸患,就全凭咸阳的律法发落。”
“我不会替任何人求情,免得朝堂上又有人说我护短。”
赵彻把皮册合上,看着赵姬。
“太后,这本册子臣肯定会带回咸阳交给大王。”
赵彻停了停,语气认真起来:
“但臣觉得,这话不该由臣去说,该由太后亲自告诉大王。”
赵姬怔了一下。
“太后该亲口告诉大王,这上面哪个人早就埋在关山的土里。”
“哪个人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在等米下锅。”
“哪个人当年只是帮您递过一次汤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朝堂争斗。”
院里的风把树枝吹得啪啪响。
赵彻把册子收进袖口,拍了拍上面的浮灰。
“太后要是继续在这里闭门不出,一句话也不说。”
“别人就会一直替您写下去。”
“今天写一本旧人册,明天写一本逆党录。”
“您要是认了这哑巴亏,天下人就会真当这些烂账全由您而起。”
赵姬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着吹皱的袖口,随后点了点头。
在雍城待了这么多年,她算是想通了,退让换不来安生,别人只会把软弱当抹布,什么脏水都往上擦。
“我知道了。”
赵姬抬起头,眼神多了几分少见的清醒。
“等冠礼大典那日,我会给咸阳送一份盖了私印的自辩公文。”
“十三年来的每一笔用度、每一个进出的人,我自己向大王说清楚。”
赵彻躬身行了一礼。
“太后能这么想,大秦的宗庙前就能少掉许多乱子。”
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
晨光穿过薄雾,照在别苑破旧的瓦当上。
秦烈带着人把井口的青石板重新盖严实,地上的泥土也收拾干净了。
赵彻辞别赵姬,带着黑甲卫走出偏院,翻身上马准备赶回咸阳。
马队刚要调转马头,阿秀从侧门急匆匆跑了出来。
哑女跑得直喘粗气,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粗麻布裹着的小信。
阿秀跑到马前,双手把信高高举起。
赵彻勒住缰绳,俯身把信接了过来。
信封上没写字,只有一圈用特殊火漆压出来的印记。
赵彻撕开粗麻布,里头只有一张窄纸条。
上头用淡墨写着一行秀丽小篆:
“雍城偏院有个孩子,阿芸说像你。”
赵彻看着那行字,整个人定在马背上。
秦烈在旁边勒着马,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大人,太后在信里写了啥?”
“是不是咸阳那边又出啥幺蛾子了?”
赵彻攥着纸条的手力道猛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他一把拉紧缰绳,胯下的战马长嘶一声,在官道上转了个圈。
“大人,您这是去哪儿啊?”
孟平在后头大声喊。
赵彻头也没回,狠狠一夹马肚子,战马扬起四蹄直奔别苑后门冲去。
“回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