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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打断一下，异议人一方，补交一份新证据。”
工作人员把文件递到书记员桌上，方律师皱眉接过，翻了两页，翻页的手慢了下来。
林嫚坐在对面，没伸手，只开口。
“方律师，您先看，看完了我们再聊。”
那是一份工商调档材料，家味快餐注册好滋味商标之后，整整半年，没有一张印着这三个字的餐盒，没有一张印着这三个字的开票记录，六家门店的招牌，一个字都对不上。
第二页更扎眼，钱老板名下两年之内注册了十一个商标，六个是省城本地小有名气的馆子，三个是外地连锁，剩下两个，连字号都跟人家一字不差。
“囤标的。”
听证员翻完，抬起头，目光落在钱老板脸上。
“钱先生，你这十一件商标，有几件自己用过？”
钱老板的笔停在半空。
“我，我打算用……”
“打算。”
方律师咳了一声，赶紧接话。
“听证员，商标法讲究申请在先，我方当事人依法申请，程序无懈可击，异议人拿使用记录说事，可法律没规定申请商标必须先开店。”
“是没规定。”
林嫚站起来，把第一本证据册翻开，推到桌子中间。
“但法律规定，以不正当手段抢注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不予核准。”
她一页一页往下翻。
“好滋味，省内七家直营店，最早那家三年前开张，开张照片，鞭炮皮铺了一地，日期清清楚楚，手写菜单，纸都黄了，税务发票存根，房租收据，进货单，一千三百多张，从三年前排到三个月前。”
“再看这个。”
她抽出一份剪报。
“省城晚报，餐饮版，整版报道，日期在他申请注册之前，早了十四个月，方律师刚才说要跟我聊墨水新不新鲜，报纸是报社存的底，您去聊。”
旁听席上，老周把腰杆挺直了。
方律师翻着那摞材料，换了方向。
“林总，就算你先用的，有一定影响从何谈起？七家小店，出了省谁认得？”
“这个问题问得好。”
林嫚看了一眼门口。
阿英起身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摞东西，会员登记册，外卖订餐电话记录，还有一份广告合同。
“好滋味会员，两万三千人，登记册在这儿，省城三所大学的外卖合作，订餐电话一天八十个，市台生活频道做过一期街头小吃评选，好滋味排第二，主持人原话，全城都认这口锅气。”
她把电视节目的光盘轻轻搁在桌上。
“影响大不大，您自己掂量。”
方律师的手指在卷宗上敲了两下，扭头跟钱老板低声商量，钱老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末了一咬牙，凑过去说了句什么。
方律师重新抬头。
“听证员，即便在先使用成立，双方商标指定类别不同，不存在混淆。”
“类别我查过了。”
林嫚打断他。
“第四十三类，餐饮服务，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听证员合上卷宗，扫了两个人一眼。
“证据链完整，来源合法，异议方提交使用证据在先，且对方注册后无任何实际使用，名下批量囤标，主观恶意明显，本局将依法审议，合议结果十个工作日内书面送达双方。”
“散会。”
钱老板腾地站起来。
“就这么完了？我的商标呢？我交了钱的！”
“钱先生。”
听证员收拾文件的手没停。
“你交的钱，去问你的律师。”
方律师收卷宗的动作很快，拎包往外走，路过林嫚身边，脚步顿了顿。
“林总，后会有期。”
“不送。”
钱老板追到走廊上，两人压着嗓子吵了几句，方律师甩开他的手，自己下楼了。
阿英凑到林嫚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