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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办公室地上摆了三个大纸箱，摞得半人高。
阿英蹲在箱子边上，数得手都在抖。
“林总，光票据就一千三百多张，最早的比钱胖子那个注册日期，早了整十四个月！”
“十四个月。”
林嫚抽出一本报馆的剪报，指尖点在那个日期上。
“他注册的时候，我们的牌子都上报纸了。他这哪是抢注，他是睁着眼偷。”
十天期限，第五天，林嫚托律师向省工商递了异议申请书，三箱证据，复印件装订成册，一式两份。
递上去第二天，茶楼那位钱老板的电话就打到了店里，这回换了个腔调。
“林总，何必呢？撕破脸，对谁都不好。这样，二十万降成十五万，您今天答应，我撤诉。”
“撤诉？”
林嫚捏着话筒笑了。
“钱老板，往后掉头跑的该是你。异议书你回去问问你律师，异议不成立，你的注册商标作废，这三年的牌子，你一毛钱都捞不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换了个人声，慢的，冷的，一板一眼。
“林总是吧，我是家味的代理律师，姓方。”
那头顿了顿。
“商标异议，是要开庭质证的。您一个小老板，店铺七个，票据一箱，跟我一个做了十几年知产案子的团队打？”
“打不打得过，法庭上见。”
“好胆量。”
方律师笑了两声。
“那就省工商听证会见。到时候，票据上的墨水新鲜不新鲜，报纸登没登过您那个小摊子，我们慢慢聊。小老板也敢跟公司打官司？”
“方律师。”
林嫚的声音沉下来。
“三个箱子，一千三百张票，七家店，三百个老主顾。你跟我聊墨水，我跟你聊人心。”
“那咱们听证会见。”
电话挂了。林嫚把三个纸箱挨个封上胶带，箱面上用马克笔写了编号。
听证会定在下个月九号。头天晚上，她把陈锋和老周都约到了店里，桌上摆着那三箱证据，还有一份连夜整理的质证提纲。
老周翻着册子，翻得手心冒汗。
“林总，对面要是真请了专业团队，硬抠咱们票据的毛病怎么办？”
“抠呗。”
林嫚把剪报抽出来拍在桌上。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把三年前报纸上这三个字抠掉。”
陈锋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手指在提纲上敲了两下。
“明天听证会，一个字都别抢，让证据说话。”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
陈锋抬起眼。
“你查过没有，钱胖子那六家快餐店，去年跟你打降价战输了之后，两家店关了门。他现在，账上未必宽裕。”
林嫚一愣，随即眯起了眼。
“你的意思是，他抢注这个牌子，不光是报复？”
“报复是面，钱是里。”
陈锋往椅背上一靠。
“明天开庭，你盯紧一件事。”
“什么事？”
“他那个律师，接案子收的钱，够不够他打完这一场。”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工商局三楼听证室，长条桌两边坐定。对面方律师西装笔挺，身后坐着钱老板，手里转着支笔。林嫚抱着证据册坐下，阿英和老周坐在旁听席。
书记员宣布开始，方律师先起立，翻开卷宗，慢条斯理开了口。
“异议人所谓在先使用，证据多为自行保存的票据照片，真实性存疑。我方申请，”
他话说到一半，听证室的门被推开了，工作人员领着一个人进来，手里抱着一份文件。
“抱歉打断一下，异议人一方，补交一份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