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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被举报的那个人，答应了。”
这话从陈锋嘴里出来，贺有财愣了半天，才把那条烟抱回怀里，弯着腰出了门。
三天后，商户代表的名单送到改造办，头一个名字，陈锋，签字的户数，三百一十七户。
第一次谈判，约在市建设局三楼会议室，长条桌，改造办坐了五个人，商户代表坐了一排。
贺有财本想挨着陈锋坐，被陈锋抬手指到了对面。
“你坐那边去，谈判桌上，你我各谈各的。”
“哎，哎。”
贺有财老老实实挪了座。
改造办主持谈话的是个姓侯的科长，四十出头，面前摞着一尺高的文件，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代表，老城区改造补偿，文件写得清楚，临街商铺按评估价一点五倍，另计停产停业损失，这个标准在全省都是靠前的，大家没什么好挑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嗡嗡声，有商户小声嘀咕，标准是标准，细则没讲透。
陈锋翻开自己带来的文件夹，抽出一页纸，推到桌子中间。
“侯科长，标准我们认，我今天就抠三件事。”
“你说。”
“第一，评估价谁定，评估机构是改造办委托的，还是商户认可的第三方，文件第十一条写的是委托有资质机构，没写哪一方委托，这一条今天要定。”
侯科长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第二，停产停业损失怎么算，按月补还是一次性补，临街铺子有的一年流水几十万，有的才几万，一刀切肯定有人不服，我建议按前两年纳税记录分档，有据可查。”
“第三，过渡期安置，拆了铺子到回迁，中间这段空档，商户喝西北风，文件里这条是空白，空白就得谈。”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侯科长低头翻文件，翻了半天抬起头，目光在陈锋脸上停了停。
“陈代表，您手上这份文件，是市里上个月才印发的内部讨论稿。”
“公示栏贴着，谁都能抄。”
陈锋端起茶杯。
“侯科长，政策是给老百姓看的，看得越明白，拆迁越顺，我今天把话放这儿，细则谈得越细，将来堵门扯皮越少，你们的工作越好做。”
侯科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掏出笔。
“行，一条一条过。”
这一谈，谈了七天。
评估机构最终定为商户推选两家、改造办推选一家，摇号定一家；停产停业损失按纳税分三档；过渡期安置补贴，按铺面面积每月每平补十二块。
第三天谈评估细目的时候，侯科长隔壁办公室的老同事进来送材料，出去时在走廊里压着嗓子讲了一句。
“老侯，对面那个陈锋，你请来的，把这片子里的文件翻得比你熟。”
“人家是商户推的。”
侯科长看着手里的纪要，摇了摇头。
“这人是懂行的，一条一条全踩在文件缝上，想糊弄都糊弄不了。”
第七天下午，最后一项谈完，整体补偿口径定下来，比原先的方案上浮了一成五。
消息传出去当天，片区三百多户炸了锅，有人算过账，一成五摊下来，全片多补出小两千万。
当天晚上，东街的饭馆坐满了，好几桌商户凑钱要给陈锋送匾，被陈锋挡了。
“匾别送，钱照章领，税照章交，谁也别给我惹事。”
贺有财端着酒杯挤过来。
“陈总，您这顾问费，大伙儿凑的，您必须收。”
“说过了，分文不取。”
陈锋把杯子给他倒满。
“你要真过意不去，把你那四间铺的手续早点办利索，别再让人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