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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酒店制服那笔订单结完账,婉风作坊的八台缝纫机没歇,工人还在赶两家企业的春季工装。
苏婉晴伏在工作台前,几张申请表摊开,边角被尺子压着。
“这个类别填对了吗?”
“服装,鞋帽,制服,全勾上。”
“婉风两个字,会不会已经有人用了?”
“前几天查过,没有近似名称。”
“要是中途被驳回来呢?”
“补材料,再递。”
苏婉晴抬起脸,笔尖悬在纸面上。
“注册一个商标,比接五百套制服还麻烦。”
“接订单是做衣服,注册商标是给婉风办户口,能一样?”
陈锋抽出其中一张表,把空栏推到她面前。
“这里签字。”
“又签?”
“前面是申请人,这里是经营负责人。”
“地址填作坊?”
“对。”
“以后换地方怎么办?”
“商标跟着你走,不跟着作坊走。”
苏婉晴握住笔,一笔一画写下名字。
这几天,两个人跑了工商,又补营业证明,商标图样,服装分类,材料错一个字,就得重新排一遍。
她怕耽误生产,几次说自己抽空去办。
陈锋没答应。
“窗口问什么,你都没摸清,来回折腾三趟,不如一次办完。”
“作坊离不开人。”
“每天少你半天,塌不了。”
“现在订单多。”
“订单越多,越得把商标拿下来。”
苏婉晴把最后一份材料夹进纸袋。
“婉风现在只是小作坊,真要这么急?”
“等别人拿着婉风两个字做衣服,你再急?”
她夹纸袋的手停在半空。
“别人也能用?”
“没注册,谁先拿下,谁就占理。”
“可名字是我想的。”
“做生意不认你心里怎么想,只认纸上写了谁。”
陈锋拎起纸袋。
“走。”
苏婉晴解下围裙,跟着他出了门。
手续跑完,只剩等消息。
嘴上不催,她每天还是要问一次。
“有消息吗?”
“没有。”
“材料会不会出问题?”
“不会。”
“已经十天了。”
“十天算什么?”
“我怕名字被人占了。”
“申请日期已经落下,轮不到别人插队。”
又过几天,证明送到作坊。
苏婉晴拆信封时,手指沿着封口捏了两遍,比拆酒店那笔大合同还慢。
纸张展开。
婉风。
两个字印在商标图样中间,下方盖着红章,章印清清楚楚。
她站在灯下,把证书举起来,看了好一阵。
陈锋靠在工作台旁。
“能看出花来?”
“我就是想看看。”
“刚才已经看过一遍。”
“再看一遍。”
“印章不会自己跑。”
苏婉晴没接话,证书放低,指腹沿着婉风两个字轻轻擦过去。
“从今天起,别人不能随便用这个名字了?”
“对。”
“婉风真成牌子了?”
“证书在你手里,还能是假货?”
她抿住唇,胸口那口气慢慢落回去。
以前有人来作坊,只问能不能做校服,能不能接工装,能不能照样加工。
没人问婉风是什么。
也没人觉得,一个八十平的小作坊,配有自己的牌子。
苏婉晴把证书又举起来。
“陈锋。”
“嗯。”
“我好像真做成了一件事。”
“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可婉风现在还小。”
“哪个大牌子生下来就有厂房?”
“你又知道以后会大?”
“你想不想做大?”
“想。”
这个字出口,稳得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陈锋拿出一叠做好的布标,放在桌上。
米白底色,边缘走线,中间绣着两个深色小字。
婉风。
苏婉晴拿起一枚,指腹搓过线脚。
“你什么时候做的?”
“商标申请递上去以后。”
“要是没通过呢?”
“重新做。”
“这一批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你拿到证书,第一句话就问钱?”
“作坊每一笔钱都得记账。”
“十二块。”
苏婉晴拿出账本,真把十二块记了进去。
陈锋看着她落笔。
“这东西不能只放桌上。”
“缝到衣服里?”
“每一件婉风出品,都要有。”
“工装也缝?”
“缝。”
“校服也缝?”
“缝。”
“客户会不会不愿意?”
“不愿意就提前谈,婉风做出来的衣服,凭什么不能留名字?”
苏婉晴捏着布标,走到一件刚做完的工装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