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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忽然起了风,先是闷闷的一阵,卷着暑气从半开的窗子灌进来,把里间的纱帘吹得不断地翻飞。
紧接着一道闪电劈下来,白惨惨的光将整个东暖阁书阁照得雪亮。
片刻之后,雷声滚滚而来,轰隆隆的,像要把整个天地都给震裂。
明阳坐在画案前,恍若未闻。
她握着笔,专注地补着江天远戍图的最后轮廓。
千里江天,远山层叠,戍堡孤悬。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画都倾注了心血。
世家闺秀,深宅大院里养出来的姑娘,早就见惯了满园子的花鸟、满案的仕女图,反倒是最看不上那些柔媚的小景。
她们稀罕的是那种眼界开阔、沉敛大气的东西,是她们被关在深宅里够不着的山河天下。
这幅江天远戍图,摆在花鸟侍女堆里,自然格外显眼。
同样是深宫宅院里面长大的明阳。
怎么可能不懂。
乔令仪见了,未必说得出哪里好,可心里那根弦一定会被拨动,只要有所触动,就会多留一份心。
收下的画,她多半会拿给家中懂书画的兄长瞧一瞧。
乔二公子不好书画,这画必然落到乔大公子的手里。
卫嬛与乔大公子之间便有了由头。
不过,她画得这样认真,并不全是为了卫嬛。
这大好河山,她恐怕是没机会亲眼看一看了。
所以她把满腔的向往,都画进了这一笔一画里,画得豪迈,画得壮阔。豪迈壮阔之下,压着她自己不能说不能道的遗憾。
外间,两个少女早就玩不下去了。
一个比一个犯困。
卫嬛捏着叶子牌,稀里糊涂地把对子看成了单张。
李崇月骰子掷到一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手一松,骰子咚的一声,滚到了地上,李崇月眯着眼去摸,摸了半天,摸到的却是自己的衣角。
“你出不出牌啊?”
卫嬛的声音带着困倦的鼻音。
“急什么……”李崇月嘟囔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栽,眼看着就要磕到棋盘上了。
“醒醒,该你出牌了。”卫嬛推了推她。
“我,我没睡啊,我是在想策略。”
李崇月一个激灵坐直,努力睁大眼睛,装出一副清醒的模样。
“想什么策略?你刚才都打呼了。”
“你才打呼!”
两个人都困得不行,偏还要嘴硬,谁也不肯先认输。
直到李崇月把叶子牌当成了双陆的马子往棋盘上摆。卫嬛才彻底绷不住,笑得直不起腰来。
“行了行了,别玩了你,牌都不认识了。”
李崇月眨了眨眼。
“是你困得眼花吧?我看的可清楚了。”
“是是是,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卫嬛指了指她手里。
李崇月低头一看,手里捏的是刚才还没吃完的半块蜜糕。自己愣了一下,脸一红,恼羞成怒地把蜜糕往碟子里一丢。
“不玩了不玩了,这有什么好玩的!”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知道对方撑不住了,笑作一团。
明阳在里间听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外头的动静小了下去,卫嬛轻手轻脚地进来了,头发有点凌乱,眼皮半睁着,走到画案边,凑近那幅画仔细看了看。
她其实不太懂画。
可眼前这幅图,远山层叠,看起来很是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