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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参奏的御史脸色胀红,忙躬身请罪。
“是臣鲁莽,误会了裴大人。请裴大人恕罪,请陛下降罪。”
皇帝摆摆手:“你言官风骨,该参就参,朕不怪你,都散了吧。”
一场风波就此揭过。
退朝时,裴从安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容离去。
朝班里,兵部尚书裴瑾看着儿子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知子莫若父。
为公,是真。
为私,也是真。
这个儿子,他拿他真是没法子。
裴从安跟几个官员略拱了拱手,翻身上马。马儿顺着宫道往前走,看着就是要直奔大理寺。
可没走多久,他轻轻收了收缰绳。
陆铮心里纳闷,又不敢多嘴。
马停在路边一处树荫下。
隔着高高的宫墙,层层树影,只能遥遥看见昭阳殿那一角翘起来的飞檐。
他就坐在马上,静静望了片刻。
风轻轻地拂过他衣摆。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垂下眼,重新一提缰绳。
“走,去大理寺。”
天已经大亮,挑水的汉子扁担吱呀吱呀的响,从井边一趟趟往各家送水。卖炊饼的铺子早早就煎了蒸笼,白气一团一团往外扑,把整条街都熏得暖烘烘的。
坊门一开,进城卖菜的,上工的木匠,赶早课的读书郎,混着晨光一起涌了进来。
可今日与往日有些不同。
各坊的街巷里,多了一群生面孔。
清一色裴家的服色,青灰色的衫子,襟口绣着一个小小的裴字。
来的都是些三四十岁的仆妇,一个个收拾得干净利落,挎着布包,捧着厚厚的册子,手里还捏着半截儿炭笔。
领头的是个姓王的管事嬷嬷,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
他们分作十几组,每组四五个人。天一亮就从裴府后门出发,朝着东西南北各坊散了开去。
有些人一眼就认出了裴家的服色,凑上前来。
“呦,这位嬷嬷,前几日纳征回礼那阵仗我们可都瞧见了。不是说大婚当日要设点周济百姓吗?怎么今儿你们就跑这一趟?”
王嬷嬷停下步子,笑眯眯地回道。
“正是为那桩事来的。大婚当日,裴家要在城外公道,京城各坊设点,周济寒门孤族。
这不,先登记清楚,哪户人家实在困难?几口人?缺不缺粮?有没有病人?到时候好按着册子发放,别漏了谁,也别发重了。”
“说到底啊,就是为长公主祈福,为这桩婚事积一份善缘。”
她说的诚恳,句句都落在为公主为婚典上,挑不出半个错词。
人群里顿时热闹开来。
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拿围裙擦了擦手,连连点头。
“裴家这是真把公主放在心上了,大喜日子还不忘拉咱们这些穷人一把,难得难得。”
众人纷纷附和。
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话。
“可不是嘛,先说要送米粮布匹药材,如今还真挨访挨户的登记,这是真上了心,不是做样子。咱们呀,是沾了公主的光喽。”
有人蹲在墙根,皱着眉疑惑。
“这莫不是想收买人心吧?”
“就是,这裴家本就是第一世家,如今又尚了嫡长公主,还要大张旗鼓的施恩,你们品品。”
王嬷嬷耳尖,听到了,却也不恼,只是转头笑呵呵地对那闲汉道。
“这位小哥说笑了,裴家不过是奉旨与民同乐,为公主祈福,别的一概不敢想,也一概没有。”
说罢,便不再多言,领了人挨家挨户地敲起门来。
登记这事儿,问的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
“家里几口人呀?”
“可缺米粮?米缸见底了没有?”
“有没有上了岁数的?生了病的?抓不抓得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