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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义谷镇,是别馆,天高皇帝远。”
裴夫人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如今你们都在京城,满朝文武、满城百姓的眼睛都盯着你们。从安,你是个聪明人,不用娘把话说透。”
裴从安眼睫微垂,他当然听得懂。
玉佩给了,别馆住了,他们早已亲密。
可如今回了京城,规矩就是规矩。
公主是君,他是臣。
未婚之前,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他若还像别馆时那样,明目张胆往昭阳殿跑,被人瞧见便是一桩把柄。
往小了说是裴家不知礼数,往大了说是轻慢天家。
御史台的人从他回京那天起就没停过,玉佩的事,别馆的事,如今虽然被他这一跪给压了下去,可若在这节骨眼上再生出半点闲话……
裴从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值次房里,帷帐半垂,她跌进他怀里的样子,手臂环住他的脖子,眉眼盈盈。
他呼吸略微一滞。
把念头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儿子知道。”
裴夫人看他面上无波,叹了口气。
这儿子……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嘴上说知道,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今日在鹤龄堂里,老太太还说。
“那孩子打小认死理,你跟他说规矩,他应得比谁都快,可他心里那点东西,谁也别想拦住。”
当时裴夫人还劝:“母亲,从安是个有分寸的。”
裴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笑了:“分寸,他要是真有分寸,就不会跪在那承天门那了。”
这么急……
裴夫人当时就噎住了。
这么急着求娶明阳公主,恐怕儿子早就……
此刻看着儿子那张端得平平的脸,她心里又冒出这个想法来。
可该说的,她还是得说。
规矩上可不能马虎。
“公主是个好姑娘,娘见过她,性子好,人也端庄。你往后要好好待她。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人说闲话。
你是裴家的嫡长子,她是天家的嫡长公主。你们的婚事不是寻常人家的嫁娶,多少人看着,多少人等着挑错。”
裴夫人语重心长。
“别让人有机会拿你们的私情做文章……至少不能明着……”
裴夫人没有再说下去。
让不见面,确实也是不近人情的事。
裴从安看着裴夫人,沉默了一会。他在想什么,裴夫人看不出来。
“母亲放心,儿子自有分寸。”
裴夫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都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说多了,倒显得她这个做母亲的不通人情。
“去吧,给你留了饭,吃了再回院。”
裴从安起身,朝裴夫人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他走出小花厅。
夜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闷热的潮气,还有满院夜合花的甜香扑面而来。
他站了片刻,抬头望了一眼鹤龄堂正房那边。
正房的窗子半开着,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知道,今日这一场话,不是母亲要说的,是祖母让她说的。
夜风扑在脸上,热得发闷。
裴从安闭了闭眼。
日子很快就定了。
司天监那边三日内择吉日呈上,可定下日子到真正成礼,中间还有一整套纳采、问名、纳吉、纳徵、告期的流程要走。
公主出嫁,礼数比寻常人家繁得多,少说也要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
裴从安忽然觉得这夜风更发闷了。
这时,远处传来最后一阵街鼓的余音,一声又一声,慢慢散在夜色里。
裴从安站了会,然后转过身朝松涛院走去。
小花厅里面,裴夫人听着脚步声远去,才站起身往鹤龄堂正房去了。老太太还没睡。
“说了?”
“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