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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窄袖胡服,腰间束一条革带,佩刀挂在左胯,头上压着一顶宽檐的毡帽。
毡檐投下的阴影里,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条。
薄薄的嘴唇上,似笑非笑。
他一双眼睛懒懒地扫过两边的戈壁,看什么都提不起劲。
“还有多远?”
他偏过头朝后问了一句。
温衡策马跟上来,手里捏着一卷舆图:“回公子,前头三十里就是常乐县城,县衙在城北,城外三里有一片市集邸店,南来北往的商旅都在那儿落脚。”
月公子把缰绳在手里松松地绕了一圈。
“从江夏到这,走了十来天了。路上除了沙子就是石头,连只兔子都看不见,无趣的紧。”
温衡没接话。
因为不知道接什么。
这十几天,他们从江夏一路往西北走,穿水路,过潼关,走凉州,进瓜州。
路上遇了两波截杀的。
一个没留。
每次杀完人,自家公子都用帕子慢慢擦干手上的血,擦完了帕子随手往路边一扔,打个哈欠,那副模样就跟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旁人觉得惊险万分,他却觉得无趣透顶。
温衡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他觉得有趣。
他们身后跟着十几骑,马背上驮着东西……不少。
除了干粮、水囊、兵器,还有六口大木箱。里头装的是公子给小姐买的小玩意。
就在两个时辰前,他还蹲在集市上,拿起一串琉璃珠,对着太阳看了很久。
然后每个颜色各拿了一串。
从江夏到瓜州,走了十几天。路上每过一个镇子,他都要停下来看看,看见什么好玩的,就让人包起来塞进箱子。
潼关的皮影,凉州的驼绒小毯,甘州的夜光杯,就连瓜州路边老农卖的石刻小骆驼,他都挑得极其认真。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跟人家老农说,这骆驼的腿刻歪了。
“歪了,可歪的有意思,要了。”
温衡见自家公子一副恹恹的样子,估计是想家了。
但是……
温衡回头看了眼后头的六口箱子,光驮马就多占了三匹。可公子不管,塞东西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
“公子,到了常乐县,咱们是直接走官道穿城,还是绕到城外的邸店歇一晚?”
“绕什么绕?”
月公子把毡帽往下压了压,“走官道穿城,我倒要看看这常乐县的县尉大人是个什么货色。”
温衡心知肚明,也就不多说了。
月公子朝远处的官道尽头望了一眼。
黄沙尽头,隐隐约约露出一线土黄色的城墙,矮矮的趴在戈壁边上,像一条半死不活的土蛇。
城墙外有几缕炊烟。
应该就是城外的邸店区,商旅落脚的地方。
他笑了。
“咱们从夏州到瓜州走了多久?”
“十几天了。”
“十几天也该有些人坐不住了吧。”
邸店区越来越近,土坯房错错落落挤成一片,有十来间,围着一口蓄水池。胡饼铺子的烟囱冒着青烟,几个栗特胡商正蹲在地上分货,骡马拴在棚子外面。
赶驼人三三两两坐在墙根底下啃干粮,看见官道上来了一队骑马的,纷纷抬头。
月公子没急着进城。
他下了马,牵着到了路边的浅沟里,让马饮水。
身后十几骑也跟着下了马,散在四周警戒。
“公子……今晚住在这?”
温衡问道。
月公子转身朝他笑了一下:“今晚就在城外住,城里太干净了,本公子住不惯。”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六口大木箱。
“箱子给我看好了,少一件你们自己看着办。”
手下们:“……”
这一路上最让他们提心吊胆的,就是这几口木箱了。
午后的日头斜斜落着,盛夏的暑气闷闷地笼在宫墙里。
慈宁宫后方的小园格外安静,斜日将老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软软铺满整片青石小径。
树上的蝉鸣一浪叠着一浪,吵得热闹,偏偏衬得四下愈发清幽静谧。
明阳刚睡醒午觉,整个人还带着一点慵懒的倦意。
长发未曾细细打理,只松松挽了个低髻,怀里抱着沉甸甸、暖融融的踏雪,慢悠悠地在园子里闲逛。
踏雪安分地窝在她臂弯里,尾巴松垂着,闲不住的小爪子总想着去勾她袖口的绣边。
勾一下,明阳轻轻按住。
隔了片刻,它又勾一下。
明阳再按下去。
来来回回反复好几回,她终于忍不住低低跟怀里的小家伙讲道理,语气温软,没有半分力度。
“你今日已经勾坏本宫两件袖口了,踏雪。”
踏雪半点不听,后脑勺蹭了蹭她的手腕,反倒蜷得更舒服了。
明阳无奈地叹口气,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