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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臂微曲，撑在软榻两侧，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压迫感毫无预兆地压下来。
明阳心口狠狠一跳。
她莫名发慌，下意识侧身，本能地侧身想躲。
下一瞬，裴从安一手按住她的肩。
不重。
却稳稳地将她按回了软榻上。
这个动作扯动了他肩臂上未愈的伤口。
明阳眼睁睁看着，那墨灰蓝的衣料底下，一点暗红慢慢地洇出来。起先只有指甲盖大小，随即一点点洇开，在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瞬间不敢动了。
你伤口裂了。
她的声音很轻。
裴从安没动。
他维持着撑榻的姿势，垂着眼看她，一言不发。
殿内静得让人窒息。
只有蝉声，隔着一层暑气，一声声砸进来。
明阳躺在那儿，乌发如瀑，尽数散在素色枕上，肤白胜雪，眉眼清丽，是嫡长公主与生俱来的矜贵绝美，清冷的高高在上，美的让人不敢亵渎，高攀不起。
可她的眼底，此刻是慌的。
她盯着他肩臂那片越洇越大的血色，心头又紧又软。
他到底在做什么。
伤成这样，还要逞什么强。
你先放开本宫。她说。
方才，殿下为何要逃。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明阳恼了。
能不逃么。
他这副样子，眼尾泛红，呼吸不稳，一句话都不说就把人困住。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朝堂上刀光剑影他都从容，生死一线他都笃定，唯独此刻，那双素来冷静自持，从无半分破绽的眼里，正一点点裂开细密的纹路。
这比他发火更叫人害怕。
本宫没有逃。明阳硬撑着。
殿下撒谎的时候，睫毛会动。
明阳一噎。
她下意识去看他撑在榻沿的那只手。
指节发白，青筋在冷白的皮肤下隐隐绷起。
明阳忽然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额角沁出的那层薄汗，喉间滚了又滚的一下。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一层层翻上来，压下去，又翻上来。
她认识裴从安这样久。
他从来都是那个站在风浪中心，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人。
可他现在，快撑不住了。
殿下是要把臣逼到什么地步。
他终于开口。
声音低得吓人，像一根绷到极处的弦，堪堪抵在断裂的边缘。
明阳喉咙发紧：本宫……
殿下给过臣回应。
裴从安打断了她。
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像是从心底慢慢碾出来的。
转头却要臣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给了臣希望，却又不准臣当真。
他停了停，眼底的红又深了一层。
殿下，这对吗？
明阳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
她确实心动是真，给了他希望也是真，她样样都给了。
转头她又什么都收回。
还玉佩，说不见，凛着脸把人往外推，一句为什么都答不上来。
明阳无言以对。
裴从安俯身凑近，鼻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点药苦味。
明阳心口狂跳，本能地偏头躲开。
他的唇擦过她的下颌。
温热的。
下一瞬，他停住了。
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整个人僵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着。
明阳能感觉到他撑在身侧的手臂在发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压住什么。
他的喉结滚了又滚。
眼前是近在咫尺的人，白皙无瑕的侧脸，纤长颤动的眼睫。
唾手可得。
可他没有再近半分。
明阳转回视线。
她看着他闭着眼，看着他一动不动地撑在那儿，把所有翻涌的东西一寸一寸咽回去。
那盏冰鉴里的冰，啪嗒地一声，又塌下去一块。
她忽然想起孙嬷嬷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