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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巳时刚过,明阳到了光辉堂。
日光铺了半殿淡金,外头蝉声断断续续响个不停。
窦知节来的时候弓着腰,身后跟着三个僧人。那三个僧人年纪都不小,穿着灰布僧衣,赤布麻履。
“殿下,这三位便是灵岩寺的高僧,慧真师父、慧明师父、慧静师父,慧真师父云游在外,今早刚回。”
窦知节的声音极其恭敬,说这话时头都没敢抬。
“有劳师父们来别馆做几日法事,本宫不会亏待。”
领头的慧真双手合十:“出家人不为厚赏,只为亡者安息,生者安心。”
明阳看向窦知节:“经书可带了?”
“带了,都是按殿下先前的吩咐,备的是镇邪经文。”
“换掉。”
明阳语气淡淡。
窦知节一愣。
“镇邪的不要,”明阳继续说道,“给本宫换成超度亡灵的经书,《地藏经》《金刚经》《大悲咒》都行,要慈悲的,不要杀伐的。别馆里做法事,不是镇什么,是让死去的人安稳。”
听了明阳的话,窦知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虽说是镇邪的,他备的经书也不过是些寻常超度的,他也做好了打算,如果明阳问起,他该怎么解释。
满心戒备而来。
在他眼里,明阳烧了旧太子画像,又命人立镇邪铜像,不过是存心折辱旧主的天家恶女。
现在又是唱的哪一出?
到她嘴里,居然一张口就把镇邪换成了超度。
超度,那是给亡者消业,求来世的路。
“殿下……您这是……”
明阳没有解释,继续说下去:“就在皇伯从前住的平凉殿办,那里安静,你叫人把殿内外都擦一遍,供香要不断,经幡用素的,法事连着做三日。”
她的语气极平,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窦知节低头应是。
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这公主从住进别馆起,一回一个样。前几日还要把先太子挫骨扬灰,今日又突然慈悲起来,她到底想做什么?
窦知节越想越怕,面上却不敢露半分。
他把腰弯得更低:“殿下仁善,老奴这就去办。”
明阳嗯了一声,抬手让他们退下。
她自然知道窦知节在想什么。
她与皇伯之间也该有这一场法事,不是为和解,而是她做完了恶人之后,想还他一场清静。
至于旁人信不信,她已经无所谓了。
杜角镇往南三十里,裴从安带人进了终南山南麓深处。
前哨躲在暗处看了好一会,折了回来:“大人,就在前头,一共八个人。”
裴从安没说话,抬手。
身后三十余人立刻低下身形,贴着林下阴影往前逼近。越往里树越密,光线也逐渐暗下来。
几个人带着林知远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他们跑得极其慌张,不停地回头,有人低骂。
“搞什么鬼!”
本来应该是他们先放诱饵,然后才上山。结果突然来了个袭击,他们连跑都来不及。
“这地方不能走了,前面是崖!”
有人惊呼。
另一个皱眉:“赶紧跑,这里不能停,必须把他们带过去。”
林知远被他们拖得踉踉跄跄,脸上全是泥,嘴也被堵着,双手反绑。
他一听急了,拼了命往前一撞,撞得前面的那人一个趔趄,另一个人挥刀要砍他,他往前一趴,直接滚到了地上。
“你找死!”有人火大了,一脚就踢过去。
林知远被踢得闷哼了一声,拿脚去踹那人,眼神倔得很,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杀了他!带着也是累赘!”那女人提议。
一人持刀就砍下。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从林间掠了出来。
剑比人快。
那刀还没落到林知远身上,持刀人的手腕已经没了。
惨叫声惊得林鸟乍起,裴从安一步跨到了林知远身前,将他护在了身后。
手起剑落。
大理寺的人随后围了上来,有人扯掉了林知远嘴里的布,有人割开了他腕上的绳子。林知远瘫在地上,一边咳一边喘。
剩下的两个歹徒见势不妙,立刻往林子深处四散。
大理寺两名好手飞刀掷出,有一人应声倒地,一人负伤逃走。
大理寺的人想追,裴从安抬手制止了。
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