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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明阳在廊下站了许久,远远走过来的孙嬷嬷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酒作坊后面的棚子挨着田埂,破得只剩半边顶。烂稻草混着酒糟和霉味,发出一股子又酸又臭的气味。
刀疤缩在草堆的最里头,半张脸被血糊得发黑,皮肉已经肿得发亮。
他抱着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回到了从不肯回想的院子。
很小很旧,墙根生满青苔。他缩在墙角,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举着尖刀朝他一步步逼来。那女人的脸是扭曲的,眼睛是骇人的。
“都是你……都是你,他才不要我们的……你为什么不笑?为什么不笑?”
女人忽然尖叫。
他想跑,可腿软得根本跑不动,只能哭着哀求:“娘……别……我乖……我笑,我会笑!”
女人像听不见,手里的剪刀泛着冷光。
她猛地扑过来,他尖叫着躲,连滚带爬,撞翻了破旧的凳子,摔倒在了地上。她还在追,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后来,他摸到了那把剪刀,闭着眼将剪刀送了出去。
不知道扎到了哪里,只知道手心一热,然后她的叫声停了。
他吓醒了。
此时草堆外的天还很黑。
四周静得只听见田里的虫叫,而他耳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把酒糟味和粪肥味都送进了他鼻子里。
肮脏,恶臭。
他喘着气,脑子里全都是梦里那个女人的脸。
他恨,他恨那个女人,也恨生他的男人,更恨所有人。
他想到了明阳。
她看他的那个眼神,和那个女人一样。
她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狗,就像看一条生来就该缩在烂草堆里的东西。
活像他该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这荒田里。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嘎吱嘎吱作响。
他不甘心。
凭什么?
他坐起来,一把抓住刀柄,扶着棚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义谷镇的方向看去。
那里一点灯火都看不见,黑得像另一个世界。
可他知道,那个看不起他的女人就在那里,高高在上,冷冷静静地看着他死。
“明阳……”
他弯腰捡起破斗笠,扣在自己脸上,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棚子,两个手下微微颤颤跟上。
翌日。
明阳将一只月白锦袋递到采薇手里。
“挑个稳妥的人,快马送去杜角镇。”
明阳的话语停顿了一下,“就说,物归原主。”
采薇接过。
守在外面的杏儿看见采薇出来,一把拽住采薇:“殿下这是……真要同裴大人断了?”
采薇轻轻点了点头。
“……殿下不会真喜欢上那个江校尉了吧?”也许是先入为主,杏儿更希望殿下和裴大人能有个结果。
采薇连忙制止:“别胡说,殿下心里从没有旁人。”
“可若不是,怎么就连这玉佩都还了?”
杏儿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好好的,忽然就这样了。
采薇冲着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多说:“殿下的决定,不是我们能问的。”
杏儿当然知道,只能忍着满肚子的疑惑,看着采薇而去。
百骑的口供很快送来了。
那内侍经不住百骑的拷问,全都招了。他只知道别馆里面的暗桩,加上他一共七个人,别的一概不知。
比明阳想得少。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窦知节居然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