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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
程若兰一时无法将终南山那个冷面冷心的裴大人，跟眼前这个抱着殿下的人给联系在一起。
这真的是那个大理寺卿……裴大人？
程若兰满脸不敢置信。
他居然……抱了公主……
裴大人是……公主的人？能这样抱公主的人？
不对不对。
心上人……
难道是殿下？！！！
程若兰整个人都傻掉了。
周围的目光已经聚了过来，湖边本就有不少乘凉散游的百姓，见这边有热闹，三三两两围过来交头接耳。
明阳被裴从安抱在怀里。
他的手臂很稳，怀里是她熟悉的气息，心里最先涌上来的竟是一丝极不争气的欢喜。
这几日各查各的，各演各的，她以为不想。
可这会儿隔着衣料听见他心跳，一声一声，沉稳有力，她才觉出分别确实太久了。
可面上不能露。
她微微仰起脸，抬起下巴。
裴从安也正好低头看她。
视线相接的那一瞬，明阳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她的手原本抵在他胸口，此刻指尖极轻地收拢，抓了一下他的衣襟。
裴从安的眼神变了。
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紧了紧，低下来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软下去了。
明阳知道，他明白了。
她这才开口，语气清冷，带着天家威仪：“放我下来。”
她抬了抬手。
便衣四散在人群里的护卫，立刻上前拔刀，刀尖指向裴从安。
他们动作极快，一瞬间便已围成半圈，刀光在暮色里亮得刺眼。
裴从安自然不会停下。
那些护卫也不敢伤他，只能举着刀同步往前移动。
明阳：“……”
这戏还能不能演下去了？
她推了他一下。
裴从安终于停下来。
他没有看那些刀，而是低头看向怀里的明阳。
江逐云的手也按上了刀柄，慢慢拔出了半寸，寒光映着他平静的脸，桃花眼里再无半分笑意。
两边对峙着。
陆铮在旁边观望着。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又不敢靠太近。刀光，晚风，还有满湖残荷，都像凝住了。
裴从安沉默片刻，这才松手。
明阳手里还握着那枝半开的荷花，方才被抱着时，花就贴在他胸口。此刻人一离，满怀的花香也像被风带走了。
他喉间动了动。
明阳没看他，整了整被弄乱的裙摆，直接走人。
李崇月这才回过神，抓起摊上买好的几包吃食，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怎么回事？
怎么就闹翻了？
李崇月忽然觉得嘴里的吃食也不好吃了。
程若兰跟在后面，心里也乱成一团，她不停的在想，不会是因为阿姐做了什么吧？
可阿姐不过昨日才见裴大人一面，今日就算做什么，那也不会这么快就让殿下知道呀，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会吧？
虽然这么想，但是程若兰还是感觉很心虚。
马车就停在湖边不远处，明阳上了车，李崇月和杏儿她们也钻了进去，车帘落下，几个便衣护卫和江逐云收了刀，骑马护在马车两侧。
车夫不敢耽搁，一甩鞭子，马车缓缓动起来。
裴从安仍站在湖边。
此时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只剩天边最后一抹暗红。
风穿过荷叶吹过来，他的衣摆被掀起一角，看上去竟有些寂寥。
裴从安的目光追着那辆越走越远的马车，没有动。
人群还没散尽。
几个挎着荷花莲蓬的妇人在后头小声嘀咕。
“长得这样好，也会被人嫌弃。”
“可不是。你瞧他方才抱人家小娘子，小娘子转眼就让人拔刀了。可见模样好也没用。”
“就是。我瞧着比咱们镇上所有郎君都俊，怎么这么不招人待见。”
“许是太冷。你看他那张脸，半天没个笑。哪个小娘子受得住这个。”
“那也不能当街就抱呀。换作是我，也是要生气的。”
“可惜了。”
“是挺可惜的。”
人群渐渐散了，可那几声“可惜”还是被风送了过来，清楚得很。
陆铮走上来，站在裴从安身后，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人被嫌弃了。
当街被公主嫌弃，现在连路过的大娘都觉得他家大人空有一张脸。
他纠结了半晌，终于低声道：“大人……”
裴从安收回视线，转身。
“走吧。”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铮跟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大娘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大人那张确实好看得不像话的脸，到底没敢笑出声。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
被甩了还不够，还要被一群大娘可怜。若被严征知道，怕是能笑到明年。
晚膳过后，天忽然就变了。
清晏殿外，桂树被风刮得哗啦哗响，雷声从中南山方向滚过来，闷闷的，一声沉过一声。起初雨不大，只零零星星地敲在琉璃瓦上。
采薇从外头快步进来，裙摆已经沾了雨点。
“殿下，裴大人来了，和陆护卫站在别馆外头，说要求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