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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云愣了一下。
周遭的风还在吹,荷塘里万顷碧波像退到了远处。
他的桃花眼天生含情,此刻却只剩眼前这张脸和那句话。
“父皇既派江校尉领金吾卫精锐前来护驾,本宫也不瞒你。”她的声音极轻,字字清晰。
“有人要在终南山动手,他们先要杀的人,是大理寺卿,裴从安。”
不只是裴从安,日后恐怕还会有其他裴家人。
她原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后宫的手段。是皇贵妃恨她,恨母后,想要的不过是为二皇子铺路。
可越查越深,越是心惊。
背后另有其人。
而那些人的眼睛,已经盯上了裴从安。先杀裴从安,再借裴家牵连开去,科场,军务,旧案,哪一样都能撕开一道口子。
到那时候,倒下的就不只是一个裴从安,而是整个裴氏。
“本宫要他们相信,本宫与裴从安已经断了。所以从今日起,本宫要他们看见,本宫身边的人是你。”
“江校尉,这一出戏,你可愿意?”
他笑了笑,桃花眼里那点天生含情的光亮,被压成极稳的温柔。
“殿下不必说什么戏不戏。”
“陛下命末将护驾,这是职责所在。殿下要保裴大人,这是情分使然。末将明白。”
他语气坦然,没有旁敲侧击的酸,也没有借机而上的贪。
“只是有一点,末将得先说。”
明阳看着他:“你说。”
“对末将而言,这出戏不只是戏。”
他的眼眸清亮。
“但末将也知道分寸,殿下随时可以叫停。该近则近,该退则退,该拔刀时,末将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说完,他站在水里,仰头望着她。
等一个答复。
明阳又岂会不知道他的分寸与赤诚。
“本宫知道,”她直言相告,“正因为知道,所以本宫才找你。”
这话落地,江逐云微微怔住。
“江校尉以诚待本宫,本宫也会以诚待你。本宫不会利用你的心意。这件事,你随时可以不应。今日不应,本宫也不会怪你。”
她顿了顿,“但只要你站在本宫身侧,本宫便信你如信自己人。”
江逐云喉头微动,像有一瞬没压住什么。
可明阳已经伸出手,从他掌心抽走了那根湿透的红丝带。
丝带上的水珠被带起来。
滴落在江逐云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明阳直起身,晚风将她的长发和裙摆一起吹起来,像要融进西沉的天光里。
她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
说要演戏,她倒先避嫌得彻底。
江逐云不禁莞尔。他抬脚从水里上来,弯腰拧了把衣摆上的水,又匆匆整理了裤腿,放下靴筒,收拾妥当。
“好,末将愿意。”
“那便有劳江校尉。”
暮风从莲湖深处吹来,将满湖的荷花香吹吹得忽远忽近。
明阳刚转过身,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湖边柳树下的裴从安。
他穿着玄色衣袍,负手立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身后就是被夕阳烧红的半片莲湖。
柳枝垂在他肩侧,风一吹,轻轻拂过他的袖口。
明明四周都是人,有乘凉的百姓,有嬉闹的小儿,可他还是一眼就撞进了明阳眼底。
没法看不见。
这个人只要往那儿一站,就能把周遭一切都压成背景。
天光像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把他冷白的侧脸勾出一道极淡的金边,眉目如墨,却比墨还沉。
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就这么看着她。
江逐云也察觉到了。
他刚整理好的袖口还微湿着,嘴角那点笑意淡下去,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陆铮站在裴从安身后三步外。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嘴角抽了一下又一下,最后缓缓把视线别到了湖面上,假装自己不存在。
明阳也想假装自己不存在……
裴从安的目光从某人散开的长发到湿透的裙摆,再到她指尖那根湿漉漉的红丝带。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都冻到明阳了,她心里的节奏彻底乱了。
这也太巧了!
她下意识想抬头看天。
老天……好样的。
见裴从安走过来,明阳心里一紧。
他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之上。
不过就算心里有一点发虚,明阳面上却不露分毫,甚至唇边还扬起一个极淡定的,属于嫡长公主的端庄微笑。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裴大人。”
她先开口。
裴从安走到她面前,垂眸看了她一眼,伸手从她指尖抽走了那根湿透的红丝带。
明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将她的长发拢到一侧,指尖划过她颈侧,带着温热的触感,用那根红丝带在她发尾绕了两圈,系了个结。
下一刻,他一手揽住她的肩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竟当着满湖众人和江逐云的面,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明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一旁的杏儿则是张大了嘴。
她知道裴大人胆大,但是不知道这么胆大,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把殿下给抱了起来。
江逐云站在原地。
桃花眼里的光晃了一下,慢慢沉下去。
远处小吃摊那边,李崇月正往嘴里塞一块炙肉,一抬头看见这一幕,差点直接噎住。
她猛地拍了拍胸口,指着湖面,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程若兰见她脸色不对,也转过身看过来。
手里的油纸包直接啪的掉在了地上。
那男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