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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快别说了，属下方才站在他身后，到现在还发虚。”
正说着，驿馆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两人同时闭嘴，瞬间挺直脊背。
玄衣身影自灯下走过，周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的动静。
赵县尉连呼吸都放轻了。
心里只盼着这案子快些了结。
再这么下去，他还没累死，就要先被大理寺卿这一身寒气给冻死了。
可这些念头，他半个字也不敢说呀，只能垂着头，装模作样地翻着手里的册子。
杜角镇这晚的月色极淡，薄薄一层。
赵县尉叹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
同样在终南山下，那边是张灯结彩迎公主，他们这边是黑灯瞎火陪着大理寺卿查案。
这会山风又起了，他缩了缩脖子。
不管了，先过了今晚再说。
明天，他又得当那煞神脚边的一条腿，上山下河，不敢慢一步。
想到这里，他又重重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呀。
静宸别馆
众人退下后，明阳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虽说不过是下车露面，应酬答话，可一路上不停受礼寒暄，时时刻刻都要端着公主的仪态，精神绷得太紧。
这份心力消耗，比在宫里参加一整天宫宴还要熬人。
就算马车十分安稳，大半日坐下来，腰背也酸得难受。
房门一关，她才把硬撑了半天的那股劲儿彻底卸下来。
院外不断传来人走动，低声传话的动静，仪仗队伍刚到，大批护卫，宫人都还在外面各司其职，忙着安顿值守。
屋里的李崇月也没了在外头那股活泼劲儿。
蔫头耷脑，摇摇晃晃跟在明阳身后。两个人走到床边，几乎同时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阿姐……我好累……”
李崇月声音都说不动了。
明阳嗯了一声，也不想动。
被子松软，还带着香味。外头蝉鸣悠悠，倒比永安城里清静了许多。
她闭着眼，连鞋都没脱。
李崇月更过分，整个人呈大字形横着，压住了明阳半幅裙摆，也只哼了一声。
就在两人快要迷糊过去时，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
孙嬷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宫女，手里端着刚备好的晚膳。奔波一整天，一路应酬，二人还没正经吃过东西。
都是盛夏合口的吃食。
一碗槐叶冷淘，碧绿的凉面，配清爽小菜，一盘冰镇甜瓜，还有一小碟蜜渍梅果，另外备了一份甜润的酥酪，解乏开胃。
看到屋内的情形，孙嬷嬷脸色立刻板起来了。
“公主，小郡主，这可不行。衣裳没换，鞋袜没脱，头上发饰也不曾卸下。纵然再累，也该顾着仪态，若是被外人瞧见，成什么样子。”
她一边说着快步走进屋内。
示意宫女把吃食摆好，让她们先退出去，伸手便去拉瘫在床上的李崇月。
李崇月浑身软得没半点力气，被拽起来的时候，还委屈地哼哼唧唧。
“嬷嬷……就让我再躺一会……就一小会……”
孙嬷嬷不吃这套。
“郡主，您不是五岁孩子了，这是别馆，不是自己寝殿，外头这么多官员女眷呢，若被人传出去，说郡主和公主一回屋就往榻上倒，成什么样子？”
她又看向明阳，语气软了几分。
“公主也是，今日到了新地方，更该立个样子。”
明阳认命般坐起身，由着采薇和杏儿进来，替自己拆发，卸簪。
李崇月也被孙嬷嬷半扶半哄地弄起来，坐没坐相，眼皮还在打架，就靠着孙嬷嬷，整个人一点都不想动。
孙嬷嬷无可奈何。
明阳瞧李崇月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嬷嬷，轻些说她，她今日坐了一路车，也乏了。”
孙嬷嬷叹气：“公主总护着她。”
李崇月朝孙嬷嬷做了个鬼脸，又对明扬露出个“还是阿姐好”的笑容。
夜风从窗纱钻进来，带来一股淡淡的凉意。
明阳由着杏儿替她揉着酸胀的肩，慢慢饮了口梅子饮。
酸酸凉凉，确实解乏。
杏儿一面给明阳按肩，一面说道：“殿下，奴婢听说这别馆后头引了活水温泉，池子砌得又大又好看。
太医说泡一泡最能解乏，您要是想去，奴婢这就让人去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