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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往朝班后排扫了一眼，他语气平淡道：“众卿为国事忧心，朕知道了。其他人呢？还有谁要说话？”
林绍远持笏出班。
“陛下，臣有话说。选驸马是殿下的终身大事，理应慎重。何况殿下千佛寺遇袭才隔几日，伤还没好全，现在催她选驸马，未免太不近人情。”
老御史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
“林尚书，殿下受伤是国之大憾。但正因殿下受伤，才更需要早日定下婚事，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总比孤零零在宫里养伤强。”
林绍远面色微沉，正要反驳，裴从安已持笏出班。
他站在殿中，身姿挺拔如松，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林尚书所言极是。殿下遇袭未久，千佛寺一案的幕后主使尚未归案，刺客还未抓干净。
此时催殿下选驸马，恐使殿下分心，不利静养。待此案审结，还殿下一个公道，再从容议婚不迟。”
他顿了顿，目光平视地看向前方，语气冷淡从容。
“至于彭正清昨夜在寿宴上的失仪，此人能入朝为官多年，不知是何人举荐，何人保举，何人提拔。臣既已接手此案，自当一并查明，以正视听。”
殿中安静了一瞬。
几个催婚的老臣脸上皱纹都僵住了，老御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裴从安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你们催婚可以，但你们当中谁跟彭大人有旧，大理寺查案向来顺藤摸瓜，这根藤谁知道会摸出几个瓜。
几个原本还想附议的老臣默默把笏板缩回了袖子里。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嘴角泛起一丝弧度。
最前排的张阁老看见了，垂下眼帘，在心里替那几个老臣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礼部侍郎孙大人从朝班里走了出来。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学究在吏部待了二十年，最擅长的就是把话说的体面，又让人无法拒绝。
他面带微笑，语气诚恳。
“陛下，臣有个小小的补充。选驸马不急，臣也认为不该催。公主殿下养伤要紧，臣方才听着裴大人的话，深以为然。”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
“不过臣也在想，画像再多，终究是纸上功夫，画的再好，也不如当面见一面来的真切。
臣提议，不如让殿下办几场雅集诗会，邀请各家公子入宫聚一聚。
一来让殿下散散心，二来也能亲眼看看个人的品性谈吐。不催婚，不催定，只是见见面。”
殿中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几个方才被裴从安吓得不敢吱声的老臣纷纷抬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孙大人此言有理。”
老御史率先附和，声音比刚才都洪亮了几分。
“见见面而已，又不是定亲，裴大人总不会连这也反对吧？”
另一位催婚派老臣赶紧接上。
“正是正是，殿下养伤归养伤，多见几个人又不耽误养伤。裴大人方才说的是待此案审结，可审案归审案，见人归见人，两者并不冲突。”
孙大人朝裴从安看了一眼。
见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回家是不是得去先烧个香？
皇帝听了好一会，终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靠在龙椅上，嘴角微微弯起，语气随意道：“见见面，这倒是个新鲜说法。朕给明阳送了一屋子画像，她连翻都懒得翻，确实不如当面见一面来得真切。”
他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忽然落在裴从安身上。
“裴爱卿。”
裴从安持笏躬身：“臣在。”
“朕记得你也适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