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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大捷!八百里加急!”
驿卒在城下勒马,声音嘶哑却洪亮,惊起了城头几只宿鸦。
金吾卫验过令牌和腰牌,立刻放行。
马蹄声穿过朱雀大街,踏碎了一地的月光,直奔宫城。
通进司的值守官员接到军报,就着油灯查看,信封上盖着西南军政的朱红大印,封泥完好,角上标着捷报两字。他连忙持报赶往宫门。
今夜在宣政殿值夜的兵部侍郎,和枢密院老枢密使还没歇。
宫中的更漏,正滴到亥时三刻。
王公公接到消息时,刚伺候完皇帝服下安神汤。
六月里暑热,陛下宫宴用的少,方才回来,又批了几道奏疏,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一听西南捷报,王公公快步走近,隔着纱帐低声唤了几句。
皇帝几乎立刻便睁开了眼,接过军报,就着烛火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传裴瑾和枢密使入宫,还有把李舍人也叫来,连夜拟旨。”
承乾宫那边灯还亮着。
荣贵俯到皇贵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皇贵妃正用银签子拨弄着冰鉴里的樱桃,一颗颗挑出来搁在琉璃碟里。听完,她将银签子轻轻撂在了碟沿上。
“看清楚了?确定是他们两个。”
“看清楚了。”
荣贵点头,“咱们的人原本是盯着林知远,在听香楼无意撞见。裴从安上了二楼雅间,在里面待了好一会。隔着纱帘,能隐约看见二人靠得极近,像是在……”
荣贵的话没有说下去,但皇贵妃自然是懂的。
她挑起一颗樱桃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吐出核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没想到,明阳也学会了灯火照不到的地方与男人私会。
这丫头,居然吃这么好。
裴从安……
难怪处处跟她作对。
她拿起根签子,又挑起一颗樱桃,举在眼前细细端详着,脑子里琢磨着裴从安这个人。
裴瑾管着兵部,裴家几代人在军中的根基太深,皇儿还在西南打仗,处处得仰仗裴家。
若在此时弹劾裴从安,等于断了皇儿的后路。
她不能冒这个险。
但也万万不能便宜了元歆这个女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门内侍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进来。
“娘娘!娘娘!西南捷报!二殿下大破敌军!二殿下打了大胜仗了!”
皇贵妃猛地一下站起来。
“你说什么?”
“二殿下大破敌军,打了大胜仗!”
皇贵妃听完捷报,站了好一会没说话。
她等了太久,忍了太久,为的就是这一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皇儿铺路,现在皇儿打了大胜仗,太子之位已经是近在咫尺。
一切,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皇贵妃缓了好一会,才笑了出来。
她闭了闭眼,将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泪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还带着几分快意。
“荣贵。”
皇贵妃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后日裴家寿宴,让咱们的人准备好,裴府那个钉子这么多年,也该用上了。”
荣贵应下。
“只要这两人在宴上私下见面,就让人当众揭穿此事,裴家寿宴,京中权贵都在场,本宫倒要看看裴家怎么收场。
裴瑾那张老脸,我看他往哪搁?
裴家不是有不娶公主的规矩吗?还真是有好戏可看了。”
皇贵妃冷冷一笑。
荣贵:“一旦私情坐实,殿下的名声必然尽毁,裴从安必然会被弹劾,裴家不娶公主,与陛下之间也必然生出嫌隙。
到时候,陛下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在裴家受这种屈辱,而裴家,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公主,放弃上千年的规矩。
到时候,殿下便会失去裴从安这个最大助力,裴家也必然失去陛下的信任。
一箭双雕,娘娘只需坐山观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