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条路,王公公认得,二十年了,闭着眼睛也能走。
清思殿,先皇后生前住的地方。
院中的梧桐还是先皇后在世时亲手栽的,如今已亭亭如盖,枝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殿内没有点灯。
月光照着落了帷幔的凤榻,也照着皇帝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没往里走,站在门槛边上,站了好一会。
望着空荡荡的殿内,就怕惊扰了什么。
王公公默默退到殿外。
眼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从潜邸时跟着陛下,他亲眼见过陛下牵着先皇后的手走过永安城的朱雀大街,也亲眼看着这对天家夫妻,从神仙眷侣走到了阴阳两隔。
他无声地守在殿外,轻轻叹了口气。
殿内只剩下皇帝一人,他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终于迈步走了进去,伸手抚过临窗案几。
物在,人不在了。
“阿瑶。”
他的声音极轻。
那是她的闺名,她刚入宫时他叫过她,后来封了后之后便叫得少了,只在她临终前的那几日叫过许多次。
“朕没护好他们。”
虽然千佛寺遇险,明阳活着回来了,但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的女儿差一点就死在那片山林里,若不是裴从安在,他连女儿都保不住。
而怀瑾那孩子,已经落水失联二十多天了。
决堤的那段堤坝,现场发现了他的官靴,现在泥浆里,江面上只捞到一些破碎的船板,还有一块被撕破的衣袖,上面绣着宁王府的暗纹。
除了这些,再没有别的。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报丧的折子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他不敢告诉明阳。
那孩子每次收到他兄长的信,都要反复读好几遍。
他怕看到女儿的眼神。
怕自己在她面前,绷不住这层君父的外壳。
他是皇帝,任何时候他首先是皇帝,天塌下来他都得撑住。
这个认知贯穿了他的一生。
从先皇帝手中接过这江山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不再是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父亲。
他是天下的君,是万民的表率,是所有人必须仰望的苍穹。
可他,却护不住自己的一双儿女。
“你若在天有灵,护着他,护他回来。”
再开口时,皇帝的声音已经哽咽。
清思殿里寂静无声。
王公公默默站在外头,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他只需要守在这里,让陛下一个人待一会儿。
诺大的帝国每天都有无数事情等着他决断,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夜风拂过梧桐叶,裹着六月里难得的一丝凉意。
亥时初,永安城的城门早已关闭,但朱雀大街并非空无一人。偶有迟归的胡商牵着骆驼,在金吾卫的呵斥下,匆匆拐入西市旁的坊巷。
坊门虽已落锁,坊内却还亮着疏疏密密的灯火。
酒肆的灯笼未熄,丝竹声隔着高墙隐隐透出来,时断时续。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南明德门方向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守城的金吾卫远远看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人风尘仆仆,汗透重衫,背上插着边关军报的赤色令旗。
那是八百里加急的标志。
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一路从西南边境直抵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