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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刚开始没多久,殿中气氛便有些不对。
侍御史马大人手持笏板出班,矛头直指吏部尚书林绍远。
他躬身朝御座行了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
“陛下,臣近来听闻,吏部考核多有偏私,林尚书门生遍及朝野。凡林家举荐之人,无不青云之上。
非林氏一脉者,即便政绩卓然,亦难出头。此等风气,若长此以往,恐成结党之患,请陛下明察。”
他没有拿出任何实证,却句句影射,几个御史台的同僚,相继出班附和。
“吏部考核不公已久。”
“林尚书当避嫌自省。”
一时间,朝堂上窃窃私语渐起,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林绍远。
林绍远站在朝班里面,面色如常,既不辩解,也不反驳。
有两位清流官员看不下去了,站出来。
一位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周大人。
“马大人此言差矣,吏部考核向来有章可循。林尚书在任多年,从无私相授受之实。马大人若有实证,大可呈上御前,
何必在朝堂上捕风捉影?”
另一位都察院的老御史,也出班附议。
“周大人所言极是,弹劾朝廷重臣,当有凭有据,岂能仅凭听闻二字,便信口开河?”
马大人冷笑一声。
“周大人这般维护林尚书,倒让人不得不多想,翰林院与吏部素来交好,周大人与林尚书私交非浅,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
今日周大臣第一个跳出来,是仗义直言,还是党同伐异?”
周大人脸色一变:“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马大人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本官方才所言,皆是就事论事,周大人急什么?莫非真被本官说中了?”
殿中两派你来我往,声音越来越高。
几位老臣皱着眉摇头。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正要开口压下这场纷争。
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从朝班里稳稳走了出来。
裴从安手持笏板,面色冷淡如常,仿佛此刻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毫无关系。他走到殿中央,朝御座行了一礼。
“臣有本奏。”
皇帝抬了抬下巴:“准。”
裴从安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不紧不慢地展开。
“臣近日核查京中一桩旧案,无意中发现几件趣事,想请马大人为臣解惑。”
马大人眉心一跳,警觉地看向他。
裴从安翻开折子第一页,念道:“一个月前,京中坊间曾有流言四起,涉及宗室内闱,传得沸沸扬扬。
按本朝律例,京中流言涉及宗室,京兆尹与侍御史当联名上报,协同追查。”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马大人脸上。
“臣查了当时记录,京兆尹未上报,侍御史未追查,御史台未设防。臣斗胆请教马大人,这算不算失职?”
满殿哗然。
马大人脸色巨变,厉声道:“裴从安,你休要血口喷人!你说我失职,证据何在?”
“证据?”
裴从安又翻了一页,语气不急不缓:“流言扩散的路径,从宫墙夹道到坊间茶馆,每一环都查得到。
传谣的说书人,已经在大理寺画了押,供出流言源头,来自于宫中一个负责倒夜香的内侍,人证物证俱全。”
他将折子合上。
“马大人若不信,散朝后可以亲自去大理寺看案卷。
当然,这只是臣的一点癖好,查漏补缺。什么人该查的,没查,什么人该报的,没报,臣都会记在折子里。
这份折子本想过几日再呈,不料今日,马大人先提起了林尚书的事,臣便顺道拿出来了。”
他转向御座,微微躬身。
“陛下,京中流言案,是大理寺职责所在,臣已查清传播路径,与涉案人员,但此案暴露出,京中监察体系的重大疏漏。
京兆尹失职,侍御史失察,臣恳请陛下圣裁。”
殿中鸦雀无声。
马大人脸色铁青。
裴从安忽然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对了,方才马大人弹劾林尚书结党。林尚书是吏部尚书,管的是天下官员的考课任免。
马大人若是,对林尚书的考课有异议,大可按照程序,向御史台递交弹劾折子,拿出实证。
可马大人既无实证,又不行程序,只在朝堂上含沙射影,这算不算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