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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青布马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
车帘被人扯得半挂在横杆上,七八个家丁模样的壮汉,团团围住马车。
为首的妇人膀大腰圆,穿着一身绛紫色绸衫,头上金钗横七竖八插满了头,被雨水浇得狼狈不堪,却丝毫不减那股子凶悍劲。
她一手叉腰,一手死死拽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头发。
像拖麻袋一样,将人从马车里拽了出来。
那女子被暴雨浇得湿透,发髻散乱,整个人跌坐在泥地里,裙摆上沾满了泥浆。
明阳的脚步停住了。
苏晚晚。
“不知羞耻的东西!”
那夫人啐了一口唾沫,抬手便是一耳光,扇在了苏晚晚脸上,紧接着又是一巴掌,声音脆得连雨声都盖不住。
苏晚晚被打得身子一歪,栽倒在地上。
那夫人朝几个家丁吼道:“给我扒了她衣裳,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勾引别人相公,还敢穿的这般整齐,我今天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羞耻!”
两个家丁上前,就要扯苏晚晚的衣襟。
苏晚晚趴在泥地里,眼神空洞。
她爹说的也许是对的,失了清白的女子,就该这样活着,被当成货物,送给别人做外室,被正妻当街辱骂,都是活该的。
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苏晚晚放弃挣扎。
只求解脱。
这时巷口无声地围上来两队护卫,动作快得惊人。转眼间,便将那七八个家丁,连同那个妇人,都围在了中间。
几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被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那妇人猛地转过头,满脸横肉拧成一团,张口便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管老娘的事?!”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巷口那处,几辆马车前立着一行人。
雨中伞盖如云。
侍女嬷嬷环伺左右,护卫按刀而立,明明不过十几人,却生生站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被簇拥在最中央的年轻女子,尽管衣着寻常,通身上下钗环简素,却自有一种不言自明的尊贵。
她站在那里,仿佛这漫天风雨,不过是她身后的背景,满地的泥泞狼藉,丝毫沾不上她的衣摆。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雨幕,落在那妇人身上。
那妇人瞳孔猛地一缩,膝下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了暴雨里,溅起的泥水糊了一脸。
她嘴巴哆嗦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殿,殿下,臣妇该死。”
明阳没有看她,她从孙嬷嬷手里接过伞,缓步走到苏晚晚面前。
苏晚晚低着头。
她看到一双绣鞋停在她面前,鞋尖上镶着珍珠,在泥泞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素雅的裙摆,料子是上好的流云缎。
然后是一把伞,稳稳地撑在她头顶,将铺天盖地的暴雨,尽数遮去。
苏晚晚抬头,终于看清了伞下那张脸。
公主……
明阳安静地站在那里,撑着伞。
“扶她起来。”
采薇和杏儿上前,一左一右,将苏晚晚从泥水里搀了起来。
那六品官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滚了下来,扑通跪在了泥水里,官袍沾满了泥浆,声音直打颤。
“臣不知殿下在此,罪该万死!”
那妇人跪在一旁,还想辩解:“殿下明鉴,这苏氏没名没分的,跟了臣妇夫君,臣妇管教妾室,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身旁的家丁,还揪着一个丫鬟的胳膊,那丫鬟被按在泥水里,脸上也挨了两巴掌,正是四儿。
明阳低头看着苏晚晚。
在梦里,她见过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