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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重案审讯室。
惨白的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上,灯罩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光线直勾勾地砸下来,照得屋里没一丝温度。
易中海被锁在铁制审讯椅上。
左臂的断骨处被简单上了两块夹板,用纱布胡乱缠着。断骨的钻心疼痛顺着神经一波波往脑子里钻,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右手被死死拷在椅子扶手的铁环上。手铐的边缘磨破了皮,渗出的血丝在铁环上干结成暗褐色。
对面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审讯员。桌子上摊着厚厚的卷宗。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易中海低着头,下巴抵在胸口。
他在算计。
三十年的阅历不是白给的。那枚铁核桃确实是自己的,但只要咬死当年是不小心掉进齿轮箱的,最多定个性叫“重大生产责任事故”。
年代久远,当时的技术鉴定早就没了。谁能证明他是故意塞进去的?
至于吞没抚恤金,大不了全推到那个已经死去的车间管事头上。死无对证。
只要不认故意杀人,凭他八级工的身份,凭他这些年给厂里带出那么多徒弟的贡献,厂委出面保一保,顶多判个几年。还能留条命。
不能慌。绝对不能开口。
“易中海,想清楚了吗?”
主审员把手里的钢笔重重拍在桌子上,声音在逼仄的房间里炸开。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王桂花的口供,当年车间主任的供述,还有物证都在这里。你还想顽抗到底?”
易中海慢慢抬起头。
那张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同志,我是冤枉的。”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虚弱和委屈。
“那枚铁核桃确实是我的。可当年当学徒的时候,谁不丢三落四?我哪知道它掉进机床里了?师兄死了,我心里比谁都难受。这么多年,我一直背着这个愧疚,在厂里拼命干活,带徒弟,给国家做贡献。我可是八级工啊!”
易中海动了动被拷住的右手,铁链哗啦作响。
“抚恤金的事,那是当年的管事贪的,我一个学徒,哪有那个胆子?你们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就往我一个老工人头上扣屎盆子。我要见我们杨厂长,我要请律师。”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受害者的悲愤。
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审讯员气得直拍桌子。这老狐狸,太滑头了。
主审员却没生气,只是冷眼看着易中海表演。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笨重的盘式录音机。插上插头,将两个黑色的磁带盘卡在卡槽里。
易中海看着那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主审员伸手按下了录音机上的播放键。
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在审讯室里响起。
紧接着,一个沙哑、低沉,带着几分神道和癫狂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师兄......你别怪我......”
易中海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得笔直。后背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是他的声音!
录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清晰得连烧纸时纸钱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见。
“你要不死,我怎么拿那个赴苏学习的名额?我不拿名额,怎么当上八级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