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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的冬夜,风刮得紧。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斑驳木门被风吹得来回晃荡,缺了油的门轴在风中一下下刮擦着。
许大茂缩着脖子,身子紧贴着粗糙的砖墙,顺着墙根一点点蹭进前院。
院里没人。
各家各户的窗户紧闭。
只有前院三大爷阎富贵家门口挂着的那盏低瓦数灯泡亮着,昏黄的光打在结了厚冰的水槽上。
水槽边还冻着几片烂白菜叶子。
许大茂脚底打滑,险些摔倒,赶紧伸手扶住粗糙的墙砖,手心蹭了一层白灰。
刚跨进中院垂花门的门槛,一阵趿拉鞋的脚步声逼近。阎富贵裹着件露着破棉絮的旧袄子,手里端着个掉瓷的尿盆,正往茅房方向快步走。
许大茂呼吸一滞,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缩进水槽后面的阴影里。背脊死死贴着墙根,大气不敢出。水槽里冻结的残水混着烂菜叶的腥臭味往鼻子里钻。
阎富贵张嘴打了个哈欠,随手按下手电筒开关。
昏黄的光柱在院子里胡乱扫了一圈,擦着许大茂的头皮扫向另一侧的柴火垛。许大茂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捏着裤缝。
“棒子面又涨了,明天得叫解成天不亮就去排队,晚了连棒子骨都捞不着。”阎富贵小声嘟囔着,端着尿盆往后院走去。
许大茂松开捏着裤缝的手,腿肚子一阵酸软。
他盯着阎富贵走远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
连这种为了一分钱能算计半天的穷酸教书匠,都能在四合院里安生过日子,天天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许大茂凭什么要落到身败名裂、人人喊打的地步?
白天被人扒了裤子游街的耻辱感再次涌上来,脸颊发烫。他咬破了下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等阎富贵回了屋,许大茂才重新迈开腿。蹑手蹑脚穿过中院,摸到后院自己的屋前。推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栓死死插到底。
许大茂脱力般靠在门板上,没敢去拉灯绳。屋里没生火,冷锅冷灶,空气里全是没洗的衣服发霉的酸臭味。寒风顺着门缝往里刮,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摸黑跌跌撞撞走到八仙桌前,手一扫,抓起桌上剩下的小半瓶二锅头。
用牙咬开瓶盖,仰起头对着瓶口就往嗓子里灌。
劣质白酒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呛得他弯下腰剧烈咳嗽。空腹灌酒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他捂住嘴,硬生生把酸水咽了回去,眼角憋出了几滴水汽。
烈酒下肚,胆气壮了几分。
许大茂重重放下酒瓶,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嘴。白天在胡同里,街坊邻居拿着扫帚疙瘩抽在他光着的腿上,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那些嘲笑的面孔,全在脑子里打转。
不能就这么认栽。等明天天一亮,厂里的通报一下来,他许大茂就彻底成了四九城的笑话,连扫大街的活都轮不上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在天亮之前拿到那块能卖大价钱的玉佩。拿了钱连夜买车票滚蛋,去南方,去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玉佩是聋老太太的命根子。
许大茂前阵子帮老太太修床腿的时候,亲眼看见老太太把一个红布包塞进床板夹层里,露出的半截玉佩成色极好,绝对是清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只要拿到手,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半个身子探进床板底下胡乱摸索。
床底积了厚厚一层灰,呛得他连连打喷嚏。
手指摸到一个布包,扯出来一看,是几张早过期发黄的粮票和肉票。他烦躁地把布包扔到一边。这些废纸现在连个白面馒头都换不来。
继续往里掏,终于从最靠墙的角落摸出一个满是灰尘的破胶鞋盒。打开盒子,从一堆破烂里抽出一把打磨得发亮的钢刺。这是他前些年下乡放电影时,为了撬公社仓库顺点土特产,专门找轧钢厂的八级钳工私下做的万能开锁工具。
许大茂把钢刺在棉袄下摆蹭了蹭,塞进贴胸口的内兜。寒凉的钢铁贴着皮肉,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又抓起酒瓶灌了一口。
拉开门栓,推门而出。
风比刚才刮得更大。许大茂借着天上漏下来的几点星光,身子紧紧贴着抄手游廊的红漆柱子,踮起脚尖,一步一步朝着后院最深处的那间正房摸去。那是聋老太太的屋子。
与此同时。
后院偏房的屋顶。
陈平安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衫,盘腿坐在结霜的瓦片上。
夜风吹到他身前三尺的地方,被一股气流强行劈开,朝着两侧倒卷出去。炼气六层巅峰的修为运转,纯阳真气在经脉里游走。这四九城冬夜的寒风,连他的衣角都吹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