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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则天帮江傲理清资产脉络之后的第二周,江傲发现她看文件的时候,目光偶尔会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的手上。不刻意,也不躲闪,就是自然停留一小会儿,然后又回到纸面上。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第三次发生的时候,他放下钢笔直接问了一句:“你看什么呢?”
章则天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看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骨节很分明。”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挺好看的。”
江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你看文件的时候在看我手?”
“不是一直在看。偶尔。”她放下茶杯翻了一页文件,“不影响效率。”
江傲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低头翻页的动作。她翻页的姿势跟以前一样——中指从书页边缘滑过然后轻轻捻起一角翻过去——但她的耳廓确实有一丝极淡的粉色,在书房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他看了几秒,没有点破,重新拿起钢笔继续在文件上做批注。
章则天对江傲的态度,似乎正在从最初的“理性合作”朝着某种更贴近本能的方位偏移。她依然每天花大量时间泡在书房里审合同、理资产、提建议,但审完之后她不会再像刚开始那样直接起身走人,而是会坐在原处等江傲看完她改过的部分,有时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她也不催他,就安静地翻自己带来的书。有时候江傲抬头跟她说话的时候会发现她已经合上了书正在看他的方向。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他有一次直接问她。
“没有。”她收回目光,“就是在等你翻完那页。”
“你可以先出去休息。”
“不着急。”她又翻开书,“我在这里看也一样。”
这种状态的持续让江傲逐渐意识到——章则天对他产生的那种感情,跟她之前“借种”时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同了。以前她是带着明确目的靠近他的,清晰、功能化、理性。但现在她的靠近更像是一种不需要理由的靠近,她想待在他附近,哪怕什么都不做。
真正让江傲确认这件事的,是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大概凌晨一点多才关掉书房的灯准备回房。他出来的时候发现走廊尽头那间朝南的房间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那是章则天的房间。他走过去轻声敲了一下:“还没睡?”
门开了。章则天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睡衣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平板,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她看着他:“你忙完了?”
“忙完了。”
“那你进来坐一下。”
他本来想说“太晚了明天再说”,但她的语气没有试探也没有犹豫,就是一句平静的陈述句。他停了一下,走了进去。
章则天关上房门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他坐下来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就是觉得这个点你回房间之后,明天早上起来又要开始忙,没什么机会跟你说太久的话。”
“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她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就是想待一会儿。”
江傲没有再问,靠在床头柜上安静地待着。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我以前跟那个人的关系,从来不会这样。”
“哪样?”
“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想待着。”她说完之后低头看着自己交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那时候的相处都有目的,不管是吃饭还是聊天还是做别的事,背后都有原因。但跟你之间我好像不需要原因了。”
江傲侧过头看她:“那现在是什么感觉?”
“放松。”她说,“以前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要维持什么东西。跟你在一起不用。”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床头灯的光落在她垂着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在暖黄色的墙壁上像一幅静止的画。
当天晚上他没有回主卧。章则天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他躺下来的时候关掉了床头灯,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想喝豆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