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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铜匣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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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炕里头挪了挪,裹了裹被子,催奶奶再讲一个。奶奶把顶针摘下来,往笸箩里一放,说那就再给你讲个陪葬的事儿,这事儿也是咱这一片儿早年发生的,真事儿。

早先年咱村西头有个姓李的,叫李守义,在家排行老二,村里人都叫他李二。这李二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就是有一样毛病——贪小便宜。见着啥东西都想往家划拉,哪怕是半根钉子、一块碎砖头,只要觉着有用,就揣兜里带回家。

那时候还是生产队,年年都要整地平坟,把老坟头平了多种地。有一年秋天,队里组织人去西岗子平坟,那地方是片老坟地,埋了多少辈人了,好多坟都没主儿了,碑也倒了,荒草长得老高。

李二也去了,跟着大伙一块儿挖。挖着挖着,就有人喊了一嗓子,说挖着个硬东西。大伙围过去一看,是块青石板,擦干净了上头还有花纹,看着像是个老坟的墓顶。

队长过来看了看,说这坟年头不少了,没主儿的话就接着挖,平了种地。大伙就接着往下挖,挖了有一人多深,露出一口棺材来。

那棺材不是普通的薄皮棺材,是柏木的,厚得很,黑漆的,虽然烂了不少,但还能看出原先的讲究。棺材前头有个碑座,碑早就没了,也不知道埋的是谁,估摸是民国时候哪个有钱人家的。

队长说撬开看看,里头要是有啥东西就归队里,然后把棺材起出来,骨头捡出来另外找地方埋了。

几个小伙子拿撬棍撬棺材盖。那棺材年头太久了,钉子都锈死了,撬了半天才撬开一条缝。刚撬开缝,就从里头冒出来一股味儿,臭烘烘的,还带着一股子霉气,熏得大伙都往后躲。

等味儿散了散,几个人合力把棺材盖掀开了。

往里一看,大伙都吸了口凉气。

棺材里头躺着一具尸骨,穿着寿衣,寿衣都烂得差不多了,骨头架子黑黢黢的。但吓人的是,棺材里头陪葬的东西不老少。

尸骨两边摆着好多东西,有银镯子、银簪子,还有几个铜钱,最打眼的是尸骨脑袋旁边放着一个小铜盒子,巴掌大小,擦吧擦吧还亮闪闪的,看着就值俩钱。

队长说这些都是陪葬品,属于公家的,都收起来交公。大伙就伸手往外捡东西,你一件我一件,都摆在棺材旁边的地上。

李二站在最前头,眼睛盯着那铜盒子,心里头直痒痒。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玩意儿,心想这要是拿回家去,说不定能值不少钱。

趁大伙都忙着捡别的东西,他假装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扑,手顺势就把那铜盒子扒拉到自己脚边了,然后一脚踩住,用土埋了埋。

他动作快,谁也没注意。

等把陪葬品都捡完了,队长叫人把骨头捡出来,用布包好,迁到别处去埋。李二假装在旁边填土,趁人不注意,弯腰把那铜盒子从土里抠出来,揣进了棉袄怀里头。

那盒子冰凉冰凉的,贴在胸口,冻得他一哆嗦。

当天收工回家,李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又紧张又高兴。吃完饭,等媳妇儿孩子都睡了,他把铜盒子从怀里掏出来,就着油灯看。

那盒子是黄铜的,上头刻着花纹,是缠枝莲的图案,刻得特别细。盒子正面有个小锁,锁都锈死了。李二找了个钉子,撬了半天,咔哒一声把锁撬开了。

他掀开盒子盖儿,油灯底下一看,眼睛都直了。

盒子里头铺着红绸子,绸子都发暗了。绸子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根金簪子,细细的,头上有个花,黄澄澄的;一对翡翠耳环,绿莹莹的,水头特别好;还有一个玉佩,圆的,白里头透着点绿,摸着手头凉丝丝的。

李二手都抖了。他长这么大没见过金子,这一根金簪子,估摸着能顶他种好几年地。还有那翡翠耳环和玉佩,看着就值钱。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宿,越看越喜欢,心想这回可发财了。可高兴归高兴,心里头也有点犯嘀咕,毕竟是从死人身上拿的东西,不怎么光彩。

他想了想,把盒子又锁上,藏在了炕梢儿的箱子底下,压在一堆旧衣裳里头。心说先放着,等过阵子风声过了,再拿到镇上当铺去当,能换不少钱。

头几天没事儿,李二照常上工,就是心里头老惦记着那盒子,干活儿也走神儿。

大概过了有五六天,开始出事儿了。

头一样不对劲的是他家那只大黄狗。那狗养了五六年了,平时挺乖的,晚上就在院子里头趴着看门。从那天开始,一到半夜,狗就开始叫,不是正常的叫,是夹着尾巴呜呜地哭,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叫得瘆人。

李二起来骂了两回,狗也不听,还是叫。后来他拿棍子出去打,狗夹着尾巴躲到柴禾垛后头,不敢叫了,可等他回屋刚躺下,狗又开始呜呜。

就这么着闹了两三宿,李二媳妇儿说这狗不对劲,是不是看着啥不干净的东西了?李二心里头咯噔一下,嘴上说别瞎说,能有啥东西。

又过了两天,晚上更邪性了。

李二半夜醒了,就听见外屋地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翻东西。他以为是进贼了,摸了个擀面杖,轻手轻脚下炕,走到外屋地门口,猛地拉开门。

外屋地空荡荡的,啥也没有。窗户都关着,门也插着,不可能有人进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屋接着睡。刚躺下,那动静又响起来了,这回是在炕梢儿,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翻箱子。

李二心里头发毛,点着油灯,举着往炕梢儿照。箱子好好的,盖得严严实实的,啥动静也没有。

他媳妇儿也醒了,问他咋了。他说没啥,可能是老鼠。

可他心里头清楚,不是老鼠。老鼠动静没这么大,而且那声音不像是啃东西,像是用手翻衣裳的声音。

那一宿他没睡踏实,翻来覆去的,总觉着炕梢儿有个人影站着,可睁眼一看啥也没有。

第二天他上工,跟村里人唠嗑,就打听那座老坟的事儿,问那坟里埋的是谁。村里头老人说,那坟可有年头了,好像是民国时候一个地主家的小老婆,年纪轻轻就死了,说是暴病身亡,下葬的时候陪葬了不少好东西。后来那地主家败落了,后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这坟就成了无主坟。

李二听完心里头更犯嘀咕了,年纪轻轻就死了的女人,陪葬还这么丰厚,那怨气能小得了?

可东西已经拿回来了,叫他再送回去他也舍不得。那可是金簪子啊,卖了能买多少粮食。他心说不就是个死了多少年的骨头架子吗,能有啥事儿,都是自己吓自己。

当天晚上,他特意把箱子又往里头推了推,压了两块砖头在上面,心说这下总不会有动静了。

结果到了后半夜,他又醒了。

这回不是听见动静了,是觉着冷。

那时候是秋天,刚入秋,天儿还不冷,炕上还铺着席子呢。可他觉着浑身冰凉,像是躺在冰上似的,从骨头缝儿里往外冒寒气。

他往媳妇儿那边靠了靠,媳妇儿身上热乎的,可他还是冷,冷得打哆嗦。

他睁开眼,就看见炕沿儿边上站着个人。

黑黢黢的一个人影,瘦瘦的,穿着长衣裳,头发披散着,背对着他,站在炕梢儿那箱子跟前儿,一动不动。

李二吓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张着嘴喊不出声儿,身子也动不了,就那么直勾勾盯着那个人影。

就见那个人影慢慢弯下腰,手伸向箱子。

然后李二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跟前几天听见的一模一样,是在翻箱子里的东西。

翻了一会儿,那个人影直起腰,好像是没找着要找的东西,站在那儿不动了。

然后,那个人影慢慢扭过头来。

李二吓得心脏都快停了。他想闭眼,可眼皮子不听使唤,就那么睁着。

那个人影的脸,白得跟纸一样,没有表情,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李二。

盯了有那么几秒钟,那个人影慢慢飘过来了,顺着炕沿儿,往李二这边飘。

李二吓得嗷一嗓子,猛地坐起来了。

屋里头黑乎乎的,啥也没有。他媳妇儿被他喊醒了,问他咋了咋了。

李二浑身是汗,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半天说不出话。等缓过来点儿,赶紧点着油灯,举着往炕梢儿照。

箱子好好的,盖得严严实实的,砖头还在上面压着。

他媳妇儿说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李二嘴硬,说嗯,做了个噩梦。

可他心里头清楚,那不是梦。那感觉太真实了,那股子寒气,那张白脸,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跟媳妇儿说实话,怕吓着她。

第二天,李二就有点蔫儿了,脸色发灰,眼圈儿发黑,跟熬了好几宿似的。他心里头开始害怕了,琢磨着是不是把东西送回去算了。可一想到那金簪子,又舍不得,心说再看看,说不定真是自己吓自己。

当天晚上,他不敢睡炕梢儿了,跟媳妇儿换了个位置,自己睡炕头,靠着墙。

头半夜没啥事儿,他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就听见耳边有动静。

是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幽幽的,在他耳朵边上说:还我……

李二腾一下就睁开眼了。

屋里头黑乎乎的,啥也没有。他媳妇儿在旁边睡得好好的,呼吸均匀。

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缩在被窝里,连头都不敢露。

那声音就响了一声,再就没动静了。可李二不敢睡了,睁着眼到天亮。

就这么着,一天比一天邪乎。

有时候是半夜听见女人哭,呜呜的,就在院子里头;有时候是睡着睡着觉着有人摸他的脸,冰凉冰凉的手;有时候醒过来,就看见地上有脚印,小小的,三寸金莲那么大,从门口一直走到炕跟前儿。

李二越来越瘦,眼窝子都凹进去了,脸色蜡黄蜡黄的,走路都打晃。队里的人都问他咋了,是不是病了,他也不敢说,就说没睡好。

他媳妇儿也觉着不对劲儿了,问他是不是拿了啥不该拿的东西。李二实在瞒不住了,就把拿陪葬品的事儿跟媳妇儿说了。

他媳妇儿一听就急了,说你不要命了!死人的东西你也敢拿!赶紧送回去!

李二这时候也害怕了,可还是有点舍不得,说那可是金的啊。他媳妇儿说命都快没了还要钱!赶紧送回去,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