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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两个打猎的,邻村的,一个姓刘一个姓王,俩人搭伴进山打狐狸,冬天狐狸皮值钱。那天追一只火狐狸,追着追着就追深了,等反应过来,天都黑透了。俩人在林子里摸黑找路,正着急呢,突然就看见左前方树林子里有个红影子晃了一下。
俩人一开始以为是狍子,冬天狍子毛深,也带点红棕色。姓刘的端起枪就瞄,瞄了两下觉着不对,那东西站着呢,直挺挺的,像是个人。俩人就喊,说谁在那儿?出来!
喊了两声没人应,那红影子慢悠悠从树后面出来了,背对着他们,穿件红马甲,往林子深处走。俩人对视一眼,都想起村里传的红马甲的事了,心里直发毛。姓王的胆子大,说怕啥,过去看看,指不定是谁家孩子跑丢了。
俩人端着枪,慢慢跟在后面,保持着十几步远。跟着跟着,姓刘的就拽住姓王的,声音都颤了,说你看他脚底下。俩人定睛一看,浑身的血就凉了——那红马甲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周围一下子就静了,风也停了,树也不响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的。就在这时候,前面那个红影子慢慢停住了,然后开始往这边转。俩人吓得魂都飞了,姓刘的一声,枪都扔了,转身就跑,姓王的跟在后面,连滚带爬。
跑的时候姓王的回头瞥了一眼,就看见那件红马甲正对着他们飘过来,领口那里黑洞洞的,像是有俩眼睛在瞅着,两个袖子往前伸着,像是要抓什么东西。他吓得差点背过气去,跑得更快了。
俩人在山里跑了一整夜,绕来绕去,天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一片巴掌大的小树林里转圈,脚印一圈套一圈的,都踩实了,跟迷宫似的。俩人出来的时候都冻得快没人样了,脸冻得紫青,手脚都冻伤了,在家养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从那以后俩人再也不敢进山打猎了,一提红马甲仨字,脸刷一下就白。
这事传开以后,整个公社都知道了,说那是小林子的魂儿,冻死在山里了,找不到回家的路,还穿着他那件宝贝红马甲,在山里转悠呢。
奶奶顿了顿,又说,这还不算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第三回,直接把一个半大小子吓疯了。
那是第三年冬天,村里有个叫二柱的,十七八岁,愣头青一个,胆子特别大,天不怕地不怕。听村里人天天说红马甲,他嗤之以鼻,说都是一帮胆小鬼自己吓自己,什么红马甲绿马甲的,有本事让他来,他倒要看看长啥样,真要是小林子,他给领回家来。
大伙劝他别瞎说,山里的东西不能乱念叨,念叨念叨就来了。二柱不听,还跟人打赌,说晚上自己进山走一圈,从山口走到护林点再走回来,要是啥也没遇着,以后谁也不许再提红马甲吓唬人;要是真遇着了,他请全村人吃杀猪菜。
那天晚上他真就一个人进山了,揣了个三节电池的大手电,拎了根镐把,棉袄都没穿严实,敞着怀就进去了。家里人拦都拦不住,他爹气得直骂,说这孩子早晚惹祸。
他进山的时候天刚擦黑,本来以为个把时辰就回来,结果一整夜都没回来。他娘哭了一整夜,天刚亮就招呼村里人进山找。二十多个人分了三队,搜了大半天,最后在北山后面一个特别偏的山坳子里找着了。
那小子蹲在一棵歪脖子大树底下,棉袄、棉裤都脱了,扔在一边,身上就穿个秋衣秋裤,冻得浑身发紫,嘴唇都黑了,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啥,眼神直勾勾的,见了人也不认识,嘿嘿地笑,笑得人心里发毛。
把他抬回家,用雪搓了半个时辰才缓过来,命是保住了,可人疯了。问他昨天晚上遇着啥了,他翻来覆去就说一句话:红的,都是红的,他冷,跟我要棉袄穿。再问别的,他就抱着头缩在炕角,浑身哆嗦,嘴里呜呜地哭,像个小孩似的。
后来请了大夫看,大夫说吓着了,痰迷心窍,开了安神的药,喝了也不管用。就这么疯疯癫癫了大半年,家里人天天烧香祷告,后来慢慢才好点,能认人了,也能干活了,但就是不敢提山里的事,一提就浑身哆嗦,问他那天晚上到底看见啥了,他死活不说,说记不清了,脑子里一片红。
村里人都说,他是正面跟那东西撞上了,看得太清楚,魂儿吓掉了一半。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打赌了,也没人敢夜里进山了。那片山彻底成了禁地,白天去干活都得三五个人结伴,太阳一落山,肯定往回走,多一分钟都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