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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被窝里缩了缩，说那也太吓人了。奶奶说，可不是咋的，所以老辈人搬家，都得先抱个小孩进去，让孩子四处看看。要是孩子进去就哭，死活不肯待，那这房子指定有问题，不能住。要是孩子进去乐呵呵的，四处跑着玩，那就没事，房子干净。
我说还有这说法啊。奶奶说，那可不，这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小孩就是最好的验房的。啥房子干净不干净，带个三岁小孩进去转一圈就知道了，孩子比啥都灵。
奶奶又说，再说一个，是个真事，就发生在咱乡上。有个幼儿园，刚建起来没两年，园里有个小班，有几个孩子总哭，说啥也不肯在教室里待，一进去就哭，指着墙角说有爷爷。
老师以为孩子怕生，哄了半天也不管用。问啥爷爷，孩子就说，白胡子爷爷，站在墙角看着我们。老师往墙角看，啥也没有，就说孩子瞎说。
可时间长了，哭的孩子越来越多，都是说墙角站着个白胡子爷爷。老师也有点发毛了，跟园长说了。园长不信，说小孩子胡思乱想。直到有一天，园长自己在教室里待着，大白天的，突然觉着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有人站在身后。回头一看，啥也没有。
园长这才信了，找人打听这地方以前是啥。一打听才知道，这幼儿园建的地方，以前是个老坟地，迁坟的时候可能有没迁干净的。后来园里找人做了做法事，烧了不少纸，念叨了好几天。从那以后，孩子们就再也没说过什么白胡子爷爷了，也不哭了。
奶奶说，你看，那么多孩子都看见了，能是假的吗？小孩不会撒谎，看见啥就说啥，只是大人看不见，就以为孩子瞎说。其实啊，孩子说的好多话，都是真的，只是大人不信罢了。
我点点头，觉着特别有道理。奶奶又说，再给你讲一个，这事有点吓人，你可别怕。说有户人家，孩子两岁多，有天晚上突然指着他娘身后说，娘，你背上趴个人。
他娘当时就毛了，回头看，啥也没有。就骂孩子，说你个小崽子瞎说啥。孩子还挺委屈，说真的，穿白衣裳的，趴在你背上。他娘心里直发慌，但也没敢多想，以为孩子看花眼了。
结果从那天起，他娘就总觉着后背沉，像是背着啥东西似的，脖子也酸，浑身没劲儿。去医院看，大夫说没啥事，就是累着了，让多休息。可休息了一阵子也不见好，越来越严重，后背凉飕飕的，总觉着有个人趴在上面。
后来她想起孩子说的话了，就找了明白人来看。那人一进门就说，你身上背着个女的，穿白衣裳，头发长长的，趴你背上有些日子了。问她最近是不是去过啥地方，或者碰过啥东西。
她想了半天，说前阵子去河边洗衣服，捡了块好看的石头，拿回家放窗台上了。那人说，问题就出在那块石头上，那东西是跟着石头回来的。让她赶紧把石头送回原处，再烧点纸送送。
她照着做了，把石头送回河边原来的地方，烧了点纸念叨了几句。回来以后，当天就觉着后背轻松了，也不沉了，也不凉了，没几天就全好了。再问孩子背上有没有人，孩子摇摇头，说没有了。
奶奶说，你说邪乎不邪乎？大人啥也感觉不出来的时候，孩子一眼就看见了。要是早点信孩子的话，也不至于遭那么些天罪。
奶奶抽了口烟，又说，其实啊，不止小孩，有些动物眼睛也干净，像狗啊、猫啊、牛啊，都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尤其是狗，半夜三更突然对着空地方叫，呲牙咧嘴的，那肯定是瞅见啥了，在撵呢。
我说对呀奶，咱家狗有时候半夜就叫，外面啥也没有。奶奶说，嗯，那就是瞅见不干净的东西路过了，狗叫两声吓唬吓唬，它就走了。所以家里养条狗好，能辟邪，脏东西不敢随便进门。
我往奶奶身边又凑了凑，说奶，那咱家狗能保护咱们不。奶奶笑了，摸了摸我的头，说能啊，咱家大黄最灵了，有它在，啥东西都不敢进来。
奶奶又说，再说一个跟狗有关的，也是小孩看见的事。有户人家，孩子刚会说话，家里养了条大黑狗，特别凶，见了生人就叫。可那孩子总对着狗说话，还指着狗旁边说，狗狗旁边有个小弟弟。
他爹娘以为孩子瞎说，狗旁边哪来的小弟弟。可孩子天天说，还伸手去摸，像是真有个小孩蹲在狗旁边似的。那条大黑狗也奇怪，平时凶得很，唯独对着空地方摇尾巴，还舔来舔去的，像是真有个小孩在那儿。
后来有老人说，那是这家以前夭折的孩子，舍不得走，还在家里待着，跟狗玩呢。狗不嫌他，还陪着他。家里人一听，心里也难受，就给那孩子烧了点纸，做了身小衣裳烧了，说让他安心走，别惦记家里了。
从那以后，孩子就再也没说过什么小弟弟了，那条狗也不怎么对着空地方摇尾巴了。
奶奶说，都是苦命的娃，没来得及长大就走了，舍不得家，就多待些日子。好在不害人，就是在家里转转，跟狗玩玩。
我听得有点难受，说那他为啥不投胎啊。奶奶说，谁知道呢，兴许是舍不得爹娘，兴许是有啥心愿未了。等时间到了，自然就走了。
奶奶叹口气，又说，行了，不说这些让人难受的了。再给你讲一个有点意思的，说有个小孩，三岁多，跟着他娘去参加葬礼。农村葬礼，人多，乱哄哄的，孩子在院子里跑着玩。
玩着玩着，孩子突然跑到一个穿白衣服的人跟前，拉着人家的手说，爷爷你咋站这儿啊，你咋不进去吃饭。他娘在旁边看见，吓得脸都白了，因为孩子拉着的地方，啥人也没有，空荡荡的。
他娘赶紧跑过去把孩子拉回来，捂住他的嘴，不让他乱说。孩子还不乐意，说真的有个爷爷，穿白衣服，长胡子。他娘赶紧把孩子抱走了，不敢在那儿待了。
当天晚上，孩子就发烧了，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念叨爷爷。家里人着急，找了人来看，说是被跟上了，是个老爷子，没恶意，就是孩子跟他打招呼，他觉着孩子亲，就跟着回来了。
后来烧了点纸送了送，孩子第二天就好了。
奶奶说，所以啊，葬礼这种地方，尽量别带太小的孩子去，人多眼杂，啥东西都有，孩子眼睛干净，容易瞅见，瞅见了就容易被跟上。尤其是刚会说话的孩子，别让他乱打招呼，万一是个啥不干净的，一搭理就缠上了。
我赶紧点头，说奶我记住了，不乱打招呼。奶奶笑了，说你个小屁孩，啥葬礼也轮不到你去，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行。
奶奶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磕了磕，说行了，讲了这么多了，该睡觉了。我赶紧拽她袖子，说别啊奶，再讲一个，最后一个。奶奶瞪我一眼，说你这孩子，越讲越精神，再不睡明天该起不来了。
我撒娇说就最后一个，讲完我肯定睡。奶奶叹口气，说你这孩子真是不知怕。行吧，再给你讲最后一个，这个事有点吓人，你听完可不许哭。
我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俩眼睛，说我不哭，奶你讲吧。
奶奶说，这事发生在挺远的一个村子，我也是听来的。有户人家生了个闺女，长得特别好看，粉雕玉琢的，全家人都疼。那孩子从生下来就爱笑，见谁都乐，特别招人稀罕。
可是等孩子长到两岁多的时候，就开始不对劲了。她总对着天花板笑，还伸手去抓，像是空中有啥东西逗她玩似的。一开始家里人也没当回事，说孩子自己玩呢。
可时间长了，孩子越来越瘦，脸色也越来越白，白天也没精神，总睡觉，醒了就对着空中笑，还咿咿呀呀地跟人说话。家里人觉着不对，带她去医院看，大夫说没啥毛病，就是有点营养不良，让多补补。
补了一阵子也不见好，孩子越来越蔫。有天晚上，孩子他娘半夜醒了，借着月光看孩子，就看见孩子睁着眼睛，对着半空笑，还伸出小手去摸，嘴里小声叫着姐姐、姐姐。
他娘当时浑身汗毛就竖起来了，因为屋里就她们娘俩，哪来的姐姐。她赶紧把孩子抱紧了，四处看，屋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第二天，她就找了村里老人来看。老人进屋转了一圈，皱着眉头说，这屋里有个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总在孩子床边转，跟她玩呢。家里人一听都吓傻了，说哪来的小姑娘啊。
老人问，你们以前是不是有过一个孩子，没留住。孩子他娘当时就哭了，说头一胎是个闺女，七个月的时候早产，没活下来。老人叹口气，说就是她，舍不得妹妹，回来陪着玩呢。她是姐姐，不会害妹妹，就是总跟妹妹待着，妹妹小，扛不住她身上的阴气，所以才越来越瘦。
家里人问那咋办啊。老人说，她也是你们的孩子，别伤害她，给她烧点纸，做点小衣裳小鞋子烧过去，跟她说，爹娘都记着她呢，让她安心走，别总惦记妹妹，等妹妹长大了再来看她。
家里人照着做了，给那个没留住的大女儿做了身小衣裳，买了小鞋子，烧了不少纸钱，对着空地方说了好多话。从那以后，孩子就慢慢好起来了，也不对着空中笑了，脸色也红润了，一天天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