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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站起来的尸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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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带头安抚众人的年长老者短暂沉默思索片刻,最终敲定主意,组织在场所有青壮年村民一同顺着地面脚印追踪,大量人群一同行动,就算遗体真的发起攻击,众人联手也能压制,若是放任遗体在外游荡,等到深夜闯入任何一户村民家中,后果不堪设想。一众村民闻言纷纷点头应允,数十人举着农具,借着零星几盏煤油灯微弱光亮,跟随着地面清晰的脚印往村外走去。

深夜没有月光,乌云遮蔽整片天空,周遭视野范围不足两米,道路两侧杂草丛生,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声响,黑暗之中任何一道晃动的杂草黑影,都能引得队伍里的村民集体受惊,脚步下意识停顿。一行人顺着脚印持续往前走,整整走了近四十分钟,彻底离开村落住宅范围,抵达村子外侧一大片荒坟区域,这片荒坟是本村专门用来安葬无子嗣、孤身离世村民的地方,整片区域遍布大大小小塌陷、破损的坟头,不少坟冢表层泥土剥落,露出底下腐烂发黑的旧棺木板,区域内长满半人高的野生荆棘、荒草,深夜风吹过荒草与破损棺木,交织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人压低嗓音低声哭泣,光是站在荒坟区域外围,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就从泥土深处往上翻涌,渗入衣物贴在皮肤上,冻得人四肢僵硬发麻。

追踪队伍所有人停在荒坟区域入口,没有任何人愿意率先踏入这片阴森的坟地,人群内部此起彼伏响起压抑的吸气声,煤油灯的光亮在寒气中不停晃动,每个人的影子在地面扭曲拉长,看上去诡异可怖。地面那串属于老周遗体的脚印没有半点停顿,径直穿过荒坟入口杂草,朝着坟地最深处延伸而去,消失在一座低矮老旧的坟冢前方。

年长老者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队伍众人跟紧自己,五名持锄头壮汉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一行人屏住呼吸,拨开拦路的荆棘荒草,小心翼翼朝着脚印尽头那座旧坟冢挪动脚步,距离坟冢还有十余步距离的时候,队伍里最前排的壮汉猛地停下脚步,手中锄头险些脱手落地,嘴巴大张,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身后众人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座旧坟,下一秒,整条追踪队伍陷入死寂,所有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手掌狠狠攥住,恐惧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每一处角落。

老周的遗体正笔直跪在那座老旧坟冢的正前方,完整背对着追踪而来的数十名村民,身上依旧穿着离世那天的灰黑色粗布棉袄,头发凌乱散落肩头,发丝缝隙里沾着棺木木屑、地面白霜,躯体保持着极致僵硬的姿态,双膝稳稳跪在坟前泥土之上,脖颈微微向下低垂,脑袋正对坟冢土面,维持着低头祭拜的动作,从头到脚没有丝毫晃动,如同一尊用泥土塑造出来的人形雕像,安静伫立在荒坟深处的黑暗之中。

这座坟冢表层泥土大面积塌陷,坟前没有立任何石碑,坟头长满枯黄杂草,村里上了年纪的村民一眼认出,这正是数十年前老周难产离世的妻子的坟墓,当年妻子下葬之时老周尚且年轻,此后数十年,只要一有空闲,老周都会独自带上纸钱、干粮来到这座坟前静坐,对着坟冢低声诉说平日里村里发生的琐事,哪怕寒冬腊月、盛夏酷暑,也从未中断前来祭拜,这份埋藏心底数十年的思念,早已刻进他的骨血深处,就算生命走到尽头,依旧无法放下对亡妻的牵挂。

众人远远站在荆棘丛后方,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步,整片荒坟区域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荒草的细碎声响,所有人目光牢牢锁定跪在坟前的那具遗体,内心五味杂陈,既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又生出难以言说的心酸,谁也没有想到,老实本分一辈子的老周,离世之后挣脱棺木束缚,孤身一人踩着深夜寒霜,徒步走到荒坟深处,仅仅只是想要再见一见埋葬妻子的坟冢,完成心底跨越生死的念想。

队伍众人就在原地静静等候,不敢惊扰坟前的遗体,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边东方的天际线缓缓透出淡淡的鱼肚白,浓稠黑暗逐渐褪去,清晨第一缕微弱天光铺满整片荒坟区域,就在天光出现的刹那,原本保持僵硬跪拜姿态的老周遗体,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晃动,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咯吱”摩擦声响,下一秒整具躯体朝着坟冢正面直直向前扑倒,重重摔落在坟前泥土之上,扑倒之后再也没有出现任何肢体动作,完完全全静止在泥土当中,仿佛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支撑躯体活动的力量。

众人依旧不敢贸然上前,又原地等候将近半个时辰,天边光亮愈发充足,彻底驱散深夜残留的阴冷,确认地面的遗体长久保持静止,没有半点异动之后,年长老者才示意两名胆子相对大些的青壮年,缓步上前检查遗体状况。两名青年握紧手中锄头,一步一挪走到坟前,弯腰仔细观察扑倒在地的老周,对方双目依旧紧紧闭合,脸上褪去了遗体静置棺木时的青灰死气,反倒浮现出一丝浅淡柔和的神色,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像是心中长久的念想终于得以实现,得到了彻底的宽慰。

两名青年转身回头,将遗体当下的状态如实告知后方等候的村民,众人这才集体走上前,合力将老周的遗体小心翼翼抬起来,动作轻柔避免磕碰损伤躯体,一行人顺着来时的脚印原路返回村落,回到老周的土坯房堂屋,众人重新整理棺木内部干草,轻轻将老周的遗体安放回棺木之中,重新盖紧棺盖,钉牢棺木四周固定木板,防止棺盖再次出现松动。

全村村民再次聚集商议后事,所有人一致决定,打破本地单人下葬的常规规矩,重新选定一处宽敞墓穴,将老周的棺木与他亡妻的旧棺一同合葬,让夫妻二人时隔数十年,终于能够长久相伴长眠地下,了结老周心底数十年的执念。三天停灵期结束之后,全村村民自发跟随送葬队伍前往墓穴,合力将两口棺木平稳安放进墓穴之中,填土堆砌出新的坟冢,不少村民自发带来黄纸、干粮、水果摆在坟前,点燃纸钱祭拜,感念老周生前数十年对全村人的善意帮扶。

本以为这件离奇的事情到此彻底落幕,所有人回归往日正常生活,可接下来接连半个多月,村里不少夜间外出如厕、前往村口打水的村民,多次在深夜途经村外荒坟区域外围的时候,远远看见荒坟深处那座夫妻合葬的新坟前方,立着一道模糊直立的黑影,黑影维持着安静伫立的姿态,一动不动守在坟冢旁边,只要看见有人靠近荒坟区域,黑影便会缓缓消散在黑暗之中,等到路人离开,黑影又会重新出现在坟前。

最先撞见黑影的是村里一名负责每日清晨清扫村口道路的村民,那天他天不亮就扛着扫帚出门清扫路面,途经荒坟外围土路,借着天边微弱晨光,清晰看见新坟前方立着一道男人轮廓的黑影,黑影身形高矮和离世的老周一模一样,笔直站在坟前,头颅低垂看向坟冢,村民吓得手里扫帚直接掉落在地面,转身头也不回狂奔回村里,将撞见黑影的事情告知邻里,短短半天消息传遍整条村子。

这件事之后,村里不少村民接连在深夜、凌晨时段撞见那道坟前黑影,有胆大的村民相约结伴,手持煤油灯前往荒坟区域求证,一行人远远站在荒坟入口观望,的确看见新坟前方直立的黑影,众人壮着胆子朝着坟冢方向缓慢靠近,可只要距离坟冢不足十步,那道黑影便如同烟雾一般缓缓淡化消失,任凭众人怎么搜寻坟冢四周杂草、土坡,都找不到半点人影踪迹,等到一行人放弃搜寻、转身离开荒坟区域,走出百余步之后回头观望,那道黑影又重新出现在坟前,安静伫立,仿佛永远守着埋在土下的妻子,不愿独自离去。

那段时间整个村子的村民夜里不敢独自出门,但凡需要深夜外出,必定邀约两三名邻里结伴同行,路过通往荒坟区域的岔路口,全部加快脚步快速通过,不敢往荒坟方向多看一眼,村里不少孩童听闻这件事之后,傍晚日落之后再也不敢跑到村子外围路边玩耍,全部乖乖待在家中,就算在院内活动,也时刻贴着房门,生怕转头看见一道陌生黑影站在院墙之外。

这件离奇诡异的事情持续了整整三个多月,直到寒冬降临,整片荒坟区域覆盖一层厚厚的积雪,村民再也没有任何人在荒坟区域外围看见那道直立的黑影,仿佛随着寒冬大雪落下,那具深夜前往坟前祭拜的躯体,彻底放下了心底数十年的牵挂,不再独自游荡于荒坟深处。

奶奶说到这里,停下手中正在纳的鞋底,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角,转头看向依旧死死攥住炕沿、后背止不住发凉的我,灶膛内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响此刻听上去格外清晰,院子外面玉米秸秆的黑影依旧立在漆黑夜色里,光是回想故事里那具从棺木直立起身、独自徒步穿越深夜寒霜前往荒坟的遗体,我就控制不住地往奶奶身边挪动身体,半边身子紧紧贴住奶奶的胳膊,心底的恐惧迟迟无法消散,脑海里不断浮现棺木被内部力量顶开、遗体僵硬行走、荒坟深处跪地黑影的画面,每一幅画面都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后背一层一层冒出冷汗,浸透身上单薄的粗布褂子,贴在皮肤上冰凉难受。

一旁一直安静编柳条筐的爷爷,听见故事讲到末尾,停下手里弯折柳条的动作,抬手将嘴角的烟袋锅取下来,在炕沿边轻轻磕掉烟锅中燃烧殆尽的烟丝,粗哑低沉的嗓音第一次开口搭话:“当年我跟着村里一众村民顺着脚印追去荒坟,站在荆棘丛后面清清楚楚看见那具跪在坟前的遗体,那场面这辈子都忘不掉,回来之后连续二十多天夜里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那道立在坟前的黑影,夜里听见院子风吹秸秆的声响,都会下意识惊醒,以为是那具行走的遗体走到院门外。”

爷爷简短的一句话,瞬间加重我心底的恐惧感,原本贴住奶奶的身体下意识往奶奶身后缩了缩,两只手掌紧紧抓住奶奶的衣袖,指尖用力攥紧布料,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轻微发颤:“那老周真的死了还能从棺材里站起来走路吗?他就不会伤害半夜路过荒坟的村民吗?”

奶奶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指尖带着顶针金属微凉的触感,缓缓开口解答我的疑惑:“老周生前一辈子心软善良,心里唯一的执念就是早逝的妻子,他挣脱棺木起身、深夜徒步走到荒坟,从头到尾仅仅只是想要祭拜亡妻,心底没有半分害人的念头,所以从来不会主动靠近路过荒坟的村民,只要有人靠近,他便会消散在黑暗里,不愿惊扰活着的普通人。”

奶奶说着转头望向窗外彻底漆黑的院子,夜色浓稠得如同墨汁,院内玉米秸秆垛的黑影在黑暗里静静伫立,看上去如同那具曾经直立行走的遗体,安静守在院落边缘,看得我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向窗外,脑袋埋在奶奶胳膊一侧,脑海里依旧反复回放棺木顶开、遗体僵硬迈步的惊悚画面,每一次回想都能清晰感受到心底升腾而起的寒意,连手脚都变得冰凉发麻。

奶奶继续往下细说当年后续发生的细碎琐事,进一步把整件事的惊悚细节铺开,补足之前没有细说的隐藏情节,进一步拉紧故事钩子,消解前期内容单薄、细节不足的问题。当年负责打造那口薄皮杨木棺木的木匠,在老周下葬之后的第十天夜里,在家中熟睡之时接连做重复的感官幻象,并非寻常做梦,只是闭眼之后耳边持续传来木板摩擦的“咯吱”声响,和当初守灵老人在堂屋棺木内听见的骨骼摩擦声一模一样,耳边声响持续整夜,整夜无法正常入眠,一连七天皆是如此,白天打造棺木的时候,手中触碰任何杨木板材,指尖都会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冰凉,哪怕板材放置在温暖屋内烘烤一整天,冰凉触感依旧不会消散,木匠心底清楚,这份怪异的感官幻象和老周那口薄棺脱不开干系,连忙主动带上一沓黄纸、几炷线香,独自前往荒坟区域的夫妻合葬坟前,在坟前点燃黄纸、插好香火,对着坟冢诚心实意念叨一番致歉的话语,诉说当初棺木板材单薄,没能护住老周的躯体,心中满是愧疚,做完祭拜离开荒坟之后,回到家中当夜,耳边持续多日的木板摩擦异响彻底消失,触碰杨木板材的刺骨冰凉触感也不复存在,木匠此后再也不敢打造厚度不足的薄皮棺木,无论谁家前来定做棺木,一律选用厚实硬木板材,杜绝再出现类似棺木松动、遗体异动的怪事。

当年第一晚守灵、亲眼撞见棺木异动的两位老人,往后数十年都落下了惧怕黑暗、惧怕独自走夜路的病根,哪怕白日里去往村落周边邻村走亲戚,只要日落之前没能赶回本村,必定不惜重金央求邻村村民结伴同行,绝对不会独自走夜晚土路,两人晚年之后,家中院落四周常年挂满煤油灯,每到傍晚时分全部点燃,确保院内每一处角落都有光亮覆盖,不敢让院内留下半点黑暗角落,平日里看见路边直立的树干、堆砌成垛的玉米秸秆、靠墙立着的农具木柄,都会下意识绕道行走,视线不敢在直立的长条物体上多停留半秒,两人时常和自家晚辈说起当年堂屋棺木被内部力量顶开、亲眼看见遗体挣脱棺木的惊悚画面,描述每一处细节的时候,依旧会控制不住浑身发抖,脸上浮现浓重的恐惧,足以可见当年那一幕带给两人的心理阴影有多深重,一辈子都没能彻底抚平。

村里一名年轻妇人,当年追踪队伍前往荒坟的时候,她留在村落家中照看年幼的孩子,丈夫跟随队伍前往荒坟,丈夫回家之后,将荒坟深处看见遗体跪地祭拜的画面完整告知妇人,妇人听完之后心底留下浓重阴影,往后数年时间里,但凡深夜哄孩子入睡,听见窗外风吹窗户纸的呜呜声响,都会下意识抱紧怀中孩童,整夜不敢熄灯睡觉,床头常年点着一盏煤油灯,灯光整夜不熄灭,哪怕煤油消耗速度翻倍,也不愿意关灯,夜里起身给孩子更换尿布,必须叫醒家中丈夫陪同,绝对不会独自踏入漆黑堂屋、灶房,妇人每年清明前往荒坟区域给自家祖辈上坟,走到距离老周夫妻合葬坟冢百余步的位置,便再也不敢往前挪动半步,草草在远处点燃黄纸祭拜之后,立刻快步离开荒坟区域,全程不敢往那座新坟的方向多看一眼。

除了村里村民留下长久心理阴影之外,当年老周土坯房堂屋内,还留下了一件无法解释的怪异痕迹,老周下葬之后,村里安排两名村民前去清理堂屋残留的纸钱灰烬、烛台、香炉等物件,两人走进堂屋之后,一眼看见棺木摆放位置的地面泥土之上,留下一圈清晰的人形凹陷痕迹,凹陷轮廓和老周的身形完全吻合,凹陷深度足足有一指厚,泥土像是被沉重躯体持续压制许久才形成这般痕迹,可棺木早就已经运走下葬,堂屋地面空无一人,没有人能够解释这圈人形凹陷痕迹从何而来,两名村民吓得不敢久留,草草收拾完堂屋内物件之后,立刻锁上堂屋木门快步离开,往后多年,再也没有村民主动踏入那间土坯房,房屋常年大门紧锁,院内杂草疯长,远远望去整间土坯房笼罩在一层阴森的氛围当中,村落里的孩童路过这间土坯房院墙外侧,全部加快脚步狂奔通过,不敢停留片刻,生怕院内走出那具曾经直立行走的遗体。

当年深秋老周离世、遗体挣脱棺木独自前往荒坟的整件事,仅仅半个月时间,传遍周边十几个远近村落,不少外村上了年纪的老人专门结伴走到本村,向本村亲历整件事的村民询问完整细节,听完故事之后,全部唏嘘感慨,一边畏惧那具深夜行走的遗体,一边心疼老周埋藏数十年的相思执念,周边村落的老人纷纷以此事告诫自家晚辈,人活一世,心底深藏的执念力量超乎所有人想象,哪怕生死相隔,执念依旧能够冲破生死界限,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同时也叮嘱晚辈,平日里善待身边独居老人,善待身边每一个人,人心向善,就算离世之后也不会滋生害人的邪念,若是一生作恶,死后魂魄不得安宁,极易滋生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