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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晚上,屯子里的人,会听见屯子的土路上,有咔嚓、咔嚓的脚步声,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不紧不慢的,尤其是没有月亮的晚上,听得清清楚楚,可只要有人打开门,往外面看,路上就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只有风吹着雪粒,沙沙地响。
从那以后,屯子里的人,再也没人敢走东头那条挨着坟圈子的路了,就算是白天,也要绕远路,多走十几里地,也不从那条路上走,更别说晚上了。那条路,慢慢的,就荒了,长满了蒿子,只有车辙印,还浅浅地留在路上,证明这里曾经是一条走的人很多的路。
大概过了半年,屯子里又出事了。
出事的是屯子里的小生子,那时候他二十出头,刚结婚没多久,年轻气盛,火气旺,不信邪,老周出事的时候,他也去看了,可他总觉得,老周是自己心里有鬼,自己把自己吓死了,那脚印,说不定是谁故意弄出来吓唬人的,那脚步声,也是风吹的,都是自己吓自己。他经常跟屯子里的人说,不就是个坟圈子吗,埋的都是死人,有啥好怕的,我就不信,它还能把我怎么样。
屯子里的老人都劝他,说小子,别嘴硬,有些东西,你可以不信,但是不能不敬,老周的事,就在那摆着,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可小生子根本听不进去,嗤之以鼻,说你们就是老封建,胆子太小了,我就偏要试试,看它能把我怎么样。
出事那天,小生子骑着他那辆刚买的摩托车,去镇上赶集,买了不少东西,还给他媳妇买了花布,准备回家做新衣服,在镇上跟朋友吃了饭,喝了点酒,等他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都快半夜了。朋友劝他在镇上住一夜,明天再回去,他不干,说刚结婚,媳妇在家等着呢,再说二十多里地,骑摩托车,油门拧到底,十几分钟就到了,啥也不怕。
他骑着摩托车,往屯子里赶,本来有别的路可以绕,可他偏不,就非要走东头那条挨着坟圈子的路,他心里想着,今天就非要从这条路走,看看能不能遇上那所谓的脚步声,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邪乎。
很快,他就骑着摩托车,到了那片老坟圈子的路口,那条荒了的路,长满了蒿子,只有中间能过一辆摩托车,两边的坟头,在黑夜里,像一个个蹲在地上的人,老榆树的枝桠晃来晃去,呜呜地响。小生子一点都不怕,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发出轰轰的声响,车灯往前一照,光柱刺破了黑暗,他骑着摩托车,就冲进了这条路。
刚骑进去没多远,也就几十米,小生子就听见了不对劲。
摩托车轰轰的引擎声,那么大,可他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身后有脚步声,咔嚓、咔嚓的,一步一步的,不紧不慢,跟着他的摩托车走。
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他松了油门,摩托车的引擎声小了下来,那脚步声,更清晰了,就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他骑得快,脚步声就快,他骑得慢,脚步声就慢,他油门拧到底,摩托车都快飞起来了,引擎声震得耳朵疼,可那脚步声,还是清清楚楚的,就在他身后,一步不落,跟着他的摩托车跑。
小生子的头皮,瞬间就麻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猛地低头,看了一眼摩托车的后视镜,后视镜里,只有车灯照出去的光柱,还有两边飞速后退的荒草和坟头,身后的路,空荡荡的,啥也没有,连个影子都没有。
可那脚步声,还是在,咔嚓、咔嚓的,就在他身后,他甚至能感觉到,凉飕飕的气,吹在他的后脖子上,跟老周当年遇到的,一模一样。
小生子年轻,火气旺,虽然心里怕得要死,可嘴上还是不服软,他一边拧着油门,一边扯着嗓子骂,啥难听骂啥,把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想着骂几句,能把那东西骂走,可他越骂,那脚步声就离他越近,好像都贴到他的后背上了,他甚至能听见,有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在他耳边笑,嘻嘻的,听得人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候,摩托车的引擎,突然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猛地一下,熄火了。
车灯瞬间就灭了,四周一下子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有天上的一点月光,朦朦胧胧的,能看到一点影子。小生子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捏着刹车,脚撑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打火,可不管他怎么拧钥匙,怎么踩打火棍,摩托车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引擎连一点声响都发不出来,像块废铁似的。
这时候,那脚步声,慢慢的,从他的身后,走到了他的摩托车旁边,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就站在他的旁边,隔着摩托车,盯着他,凉飕飕的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咯咯地响。
他再也顾不上他那宝贝摩托车了,猛地从车上跳下来,转身就往屯子的方向跑,拼了命地跑,他年轻,跑得快,可身后的脚步声,跑得比他还快,就在他身后,一步不落,他跑多快,脚步声就多快,他能听见,那女人的声音,就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你跑啥啊,陪我走走啊。”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贴在他的耳边,他吓得头都不敢回,闭着眼睛,拼命地往前跑,肺里像着了火一样,疼得厉害,腿都快抬不起来了,可他不敢停,一停,就完了。跑着跑着,脚下踩到了一块冰,脚下一滑,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脸磕在冻硬的土路上,磕得满嘴是血,门牙都松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啥也没有,路还是那条路,两边的坟头,歪歪扭扭的,啥也没有。可他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那脚步声,就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就站在他的面前,不到一步远,凉飕飕的寒气,吹在他的脸上,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烂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
小生子吓得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转过身,闭着眼睛,拼命地往前爬,爬了没多远,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晕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屯子里的人发现他一夜没回来,就知道出事了,几个年轻小伙子,拿着家伙,骑着自行车,往那片坟圈子的方向找,在路边的沟里,找到了晕过去的小生子,他的摩托车,倒在不远处的路上,好好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他们把小生子抬回了屯子,他醒过来之后,就疯了。
眼睛直勾勾的,见人就往角落里缩,嘴里翻来覆去地就那几句话,别跟着我,别跟着我,脚步声,它跟着我,谁跟他说话,他都不理,就抱着脑袋,缩在炕角,浑身发抖,有时候会突然惨叫一声,指着窗户,说它来了,它来了,吓得满屋乱跑。
他媳妇带着他,去了城里的医院,住了大半年,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也没治好,一直疯疯癫癫的,到最后,他媳妇也没办法了,只能把他接回屯子,天天守着他,他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小生出事之后,屯子里的人,对那片老坟圈子,更是怕到了骨子里,别说晚上了,就是大白天,太阳最足的时候,都没人敢往那边凑,谁家的孩子不听话,大人只要说一句,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到东头坟圈子去,孩子立马就不哭了,吓得乖乖的。
奶奶手里的麻绳,又嗤啦一声,穿过了鞋底,她抬眼看了看我,我缩在被窝里,浑身发抖,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脸都白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爷爷在旁边,吧嗒了一口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暗,他开口了,声音沉沉的,说这事是真的,当年老周出事,我也去看了,那脚印,确实邪门,只有前脚掌,没有后脚跟,雪地上踩的,清清楚楚,零下二十多度,光脚踩在雪地里走一夜,别说是人了,就是牲口,也早就冻硬了,根本不可能。
我哆嗦着,凑到奶奶身边,小声地问,那后来呢?那个东西,就一直在那片坟圈子里吗?它还会出来吗?
奶奶放下手里的鞋底和针,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说,后来啊,又过了一年,屯子里的老王头,也遇上了。
老王头那时候六十多岁,在屯子里住了一辈子,种了一辈子地,啥大风大浪都见过,年轻的时候,还当过兵,打过仗,死人见得多了,胆子也大,不信那些邪门歪道的,老周和小生出事,他都看在眼里,可他总说,人这辈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只要你没害过人,没做过亏心事,啥邪祟都近不了你的身。
老王头的儿子,住在邻村,那年冬天,他儿子上山砍柴,摔断了腿,躺在床上不能动,老王头天天去邻村照顾儿子,早上过去,晚上回来,都是白天走,从来不在晚上走那条路。出事那天,他在儿子家,给儿子熬药、喂饭,收拾屋子,耽误了时间,等他忙完了,天已经黑透了,都快八点了。他儿子和儿媳妇,都劝他,说天太晚了,今晚就在这住下,明天一早再回去,家里的鸡和猪,饿一顿也没事。可老王头不干,说家里的老母鸡,正在抱窝,离了人不行,再说家里的门,他不回去锁上,不放心,必须回去。
儿子儿媳妇劝了半天,怎么都劝不住,只好给他找了个新手电筒,装了新电池,又给他找了根结实的拐杖,让他路上拿着,壮壮胆,又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走那条坟圈子的路,绕远路走,多走点就多走点,安全。老王头应着,说知道了,你们放心吧,我活了六十多了,啥没见过,出不了事,说着,就拄着拐杖,揣着手电筒,出了门,往屯子的方向走。
可他走了没多远,就拐上了那条挨着坟圈子的路。倒不是他不信邪,是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好,绕远路要多走十几里地,他走不动,这条道近,二十多分钟就能走回屯子,他想着,自己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没害过人,没欺负过死人,就算那东西真的在,也不会找他的麻烦。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天阴得厉害,伸手不见五指,老王头打开手电筒,光柱往前照,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走,拐杖戳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还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拐杖的声音。
走了没多远,他就进了那片坟圈子的路段,两边的坟头,在手电筒的光柱里,忽明忽暗,老榆树的枝桠,像一只只手,伸到了路上,风一吹,晃来晃去。老王头心里也有点犯嘀咕,可他没慌,一步一步地,稳稳地往前走,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不往两边看,也不回头。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咔嚓、咔嚓的,一步一步的,不紧不慢,跟着他走,他走,脚步声就走,他停,脚步声就停,分毫不差。
老王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也没慌,就站在原地,支着耳朵听,那脚步声,也停了,身后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拐杖戳在地上,笃的一声,刚迈出一步,那脚步声,又响了,还是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两三步的距离,咔嚓、咔嚓的,听得清清楚楚。
老王头活了六十多年,打仗的时候,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死人堆里都爬出来过,啥场面没见过,可那天晚上,他后脖子的汗毛,还是竖起来了,心里也有点发毛,可他没跑,也没像老周和小生子那样,慌了神,他知道,这种时候,你越慌,越跑,它就越跟着你,你越怕,它就越欺负你。
他就站在原地,没回头,也没往前走,就对着身后,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稳稳的,一点都不抖:“老姐姐,我知道你在。我活了六十多了,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没害过人,也没惹过你,没动过你的坟,没骂过你一句,跟你无冤无仇的。你要是缺啥少啥,缺吃的,缺穿的,缺花钱,我回头给你送来,给你烧纸,给你摆供品,你别跟着我了。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家里还有事,得回家,你高抬贵手,放我过去。”
他说完,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身后安安静静的,那脚步声,没再响。老王头松了口气,拄着拐杖,继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不回头,也不往两边看,稳稳地走。
可他刚走了没几步,那脚步声,又响了,还是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他,咔嚓、咔嚓的,一步不落。
老王头叹了口气,也不生气,也不害怕,就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念叨,还是那几句话,说自己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跟她无冤无仇,她要是有啥冤屈,有啥难处,也别找他,他一个老百姓,帮不上忙,该找谁找谁,别为难他这个老头子。
他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念叨,那脚步声,就一直跟着他,不远不近,一直跟在他身后,他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走出了那段路,看到了屯子里的灯光,那昏黄的灯光,在黑夜里,格外的显眼。就在他走出那段路,踏上屯子边上的土路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就停了,再也没响过。
老王头这才回头,用手电筒往身后照了照,那条路,黑黢黢的,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只有风吹着荒草,晃来晃去。他长出了一口气,浑身都湿透了,冷汗把棉袄都浸透了,腿也软了,拄着拐杖,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慢慢走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老王头就去了镇上的供销社,买了厚厚的一沓黄纸,又买了白面馒头,割了一块肉,打了一壶酒,中午的时候,就拿着这些东西,去了东头那片老坟圈子,找到了那个塌了半边的无主老坟。他蹲在坟前,把坟头周围的荒草拔了,又用土,把塌了的地方,一点点地填上,堆得整整齐齐的,然后,把黄纸烧了,把馒头、肉、酒,都摆在了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他对着坟头,慢悠悠地说:“老姐姐,昨天晚上,谢谢你放我老头子一马。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这,孤孤单单的,没人管,没人问,不容易。我给你送点吃的,送点喝的,送点钱,你拿着用,好好在这待着,别再出去吓唬人了。屯子里的人,都是老百姓,过日子都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的,经不起吓。你要是缺啥少啥了,逢年过节,我再给你送来,你安心待着吧。”
说完,他又磕了个头,在坟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说也奇怪,从那以后,屯子里就再也没出过邪乎事了。晚上,再也没人听见窗外的脚步声了,也没人再遇上那跟着人甩不掉的脚步声了,那条挨着坟圈子的路,慢慢的,又有人敢走了,只是晚上,还是没人敢单独走,就算是白天,也没人敢往坟圈子里面去,更没人敢动那些无主的老坟。
后来,过了几年,屯子里要修路,上面下来了通知,要把那条土路,修成砂石路,拓宽,方便拖拉机和货车走,修路的路线,刚好要占一点坟圈子的边,要挖掉边上的几个无主的老坟,其中就包括那个塌了的老坟。
消息传下来,屯子里的人都炸了锅,都不同意,说这坟动不得,动了要出事,老周和小生的事,就在那摆着,可上面的命令,不能不听,路必须修,没办法,屯子里的老人,就跟施工队的人商量,说动坟可以,但是要按咱们的规矩来,挑个好日子,把这些无主的尸骨,好好地收起来,找个好地方,重新安葬,不能随便乱扔。
施工队的人,都是外地来的,一开始不信这些,可屯子里的人,把老周和小生的事,跟他们说了,他们也有点犯怵,就答应了,说按你们的规矩来。
后来,屯子里的老人,挑了个好日子,天不亮,就带着施工队的人,去了那片坟圈子,先在坟前烧了纸,摆了供品,念叨了半天,说不是故意要动他们的坟,是要修路,给他们换个更好的地方,让他们别介意。然后,才让施工队的人,动手挖坟。
挖开那个塌了的老坟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口棺材,早就烂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糟朽的木板,里面躺着一具女尸的尸骨,骨头都发黑了,可头上的头发,还好好的,长长的,盘在头上,看着是个老太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尸骨的身上,还穿着几件烂得不成样子的衣服,看着是解放前的样式,身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银镯子,也发黑了,除此之外,啥也没有,一看就是个无儿无女的孤老太太,死了之后,被人随便埋在了这里,连个碑都没有。
施工队的人,也不敢怠慢,找了个新的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把这具尸骨,还有其他几个挖出来的无主坟里的尸骨,都好好地装了进去,用红布盖上,然后,抬到了坟圈子的最深处,找了个向阳的好地方,挖了个深坑,好好地埋了,堆了个大大的坟头,立了个无字的石碑。
屯子里的人,家家户户都凑了钱,买了黄纸、供品,都去新坟前烧了纸,磕了头,念叨了半天,说给他们换了个新家,让他们安心待着,别再出来了。
修路的过程中,顺顺利利的,一点事都没出,没伤过人,没出过意外,不到一个月,路就修好了,宽宽的砂石路,平平整整的,拖拉机、货车、摩托车,都能走,屯子里的人,出门方便多了。
路修好了之后,那条路,就再也没出过邪乎事了,就算是晚上,有人骑着摩托车,开着拖拉机从那条路上走,也没再遇上过那跟着的脚步声,也没再遇上过啥邪门的事。只是屯子里的人,还是记着老周和小生的事,路过那片坟圈子的时候,都会放慢速度,不往里面乱看,不随地吐痰,不踢坟头,更不会去动那些无主的老坟。
奶奶说到这里,把纳好的鞋底,放在了炕梢,又拿起了另一只,穿针引线,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照得她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我缩在被窝里,浑身都僵了,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眼睛瞪得老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刮着,拍着窗户,像有人在外面,用指甲刮窗户纸似的。
爷爷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倒出了里面的烟灰,又往烟锅里装了点旱烟,用火柴点着,吧嗒了一口,说,那修路挖坟的事,我也去了,那老太太的尸骨,我也看见了,确实是有些年头了,无儿无女的,孤孤单单地埋在那,没人管,没人问,也是可怜。人啊,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得敬着,你不欺负她,她自然也不会欺负你。
我小声地问奶奶,那那个老太太,现在还在那片坟圈子里吗?她还会出来吗?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说,还在那好好地待着呢,逢年过节,屯子里的人,都会去给她烧点纸,送点供品,她安安稳稳地在那待着,再也没出来过。人这一辈子,别做亏心事,别欺负活人,也别欺负死人,别拿别人的难处开玩笑,别拿死人的安息不当回事,走到哪,都坦坦荡荡的,就啥也不用怕。
那天晚上,我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咔嚓、咔嚓的脚步声,还有黑黢黢的坟圈子,吓得我紧紧地挨着奶奶,一动不敢动。窗外的风声,刮了一夜,我听了一夜,总觉得,窗外有脚步声,咔嚓、咔嚓的,绕着房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