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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门口的白衣女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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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碗柜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紧接着,就是碗碟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哗啦——”一声,清脆刺耳,碎瓷片溅的到处都是,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人把碗柜里的碗碟,一个个的都拿出来,摔在了地上。

然后是锅台那边,柴火被扒拉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是有人把灶膛里的柴火,全都扒了出来,散了一地,火星子滋滋的响了几声,就灭了。

然后是外屋地的铁锅锅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出去老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地上转了半天,才停下来。

各种各样的声响,在小小的外屋地里,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就像是有个人,在里面疯狂的翻东西,砸东西,乱的一塌糊涂,每一声声响,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的砸在四个孩子的心上。

四个小孩,在里屋,听的清清楚楚的,吓的魂都飞了,挤在炕的最里面,抱在一起,连哭都不敢哭了,只能死死的捂住嘴,浑身抖个不停,连尿都快吓出来了。

他们被困住了。

这是东北的腊月,夜里零下三十多度,外面是茫茫的大雪,黑糊糊的苞米地,屯子里的人家,住的都散,最近的邻居三大爷家,也在百八十米之外,就算他们扯着嗓子喊,也未必有人能听见,更何况,他们现在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门插的死死的,外屋地有那个东西,他们根本不敢开门,不敢出去,只能缩在这个小小的里屋里,听着外面的砸东西的声响,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寒意,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被死死盯着的感觉,仿佛那个女人,就站在他们的身后,对着他们的脖子,吹着冷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屋地的声响,突然停了。

一切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有动静的时候,还要吓人,还要让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四个小孩,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能屏住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跳出嗓子眼了,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血液往上涌的嗡嗡声。

大伟还死死的顶着门,浑身的肌肉都绷的紧紧的,胳膊都酸了,却一点都不敢松劲,眼睛死死的盯着门板,手心的汗,把顶门杠都打湿了,滑溜溜的。

就这么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他们听见了,脚步声。

还是那种很轻很轻的,“沙沙”的脚步声,从外屋地的锅台那边,慢慢的,又走到了里屋的门口。

但是这一次,脚步声没有停在门口,而是顺着门框,往上走了。

没错,往上走。

就像是有人,贴在门板上,一步步的往上走,脚步声,从门的下边,一点点的,往上移,移到了门的中间,然后,移到了门的最上边,房梁的位置。

四个小孩,都听到了,那脚步声,就在他们的头顶上,房梁的位置,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着,从房梁的这头,走到那头,又走了回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瘆人感。

他们不约而同的,慢慢的抬起了头,看向了房梁。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最恐怖的一幕。

房梁上,垂下来一缕乌黑的长头发,一缕接一缕,像黑蛇一样,垂了下来,然后,是惨白的衣角,那个白衣女人,竟然倒吊在房梁上,头朝下,脚朝上,正对着他们。

她的长头发,垂下来,还是挡着脸,但是他们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那双眼睛,透过头发的缝隙,正死死的盯着他们四个。那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没有眼白,全是黑的,黑洞洞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看的人浑身发冷,魂飞魄散,仿佛只要看一眼,魂魄就要被吸进去一样。

她就这么倒吊在房梁上,一动不动,离着炕面,不到两米的距离,他们甚至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出来的,一股刺骨的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腐烂的木头,混着冻了很久的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熏的人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小宇“嗷”的一声,直接吓的背过气去了,软软的倒在了炕上,和晕过去的浩浩挤在了一起,脸色惨白的像纸一样。林林也彻底崩溃了,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死死的抓着炕席,指甲都抠进了炕席的缝隙里,掰断了都没感觉到疼,浑身抖的像秋风里的落叶。

大伟举着顶门杠,但是他的胳膊,已经抖的抬不起来了,他看着房梁上倒吊着的那个女人,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喊,但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再胆大,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恐怖,他彻底撑不住了,心里的防线,彻底碎了。

那个倒吊在房梁上的女人,慢慢的,动了。

她顺着房梁,一点点的,往下飘,没错,是飘,不是跳,也不是爬,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从房梁上,慢慢的落了下来,脚不着地,就这么飘在了地上,站在了炕前,离着他们四个,不到两米的距离。

她还是一身惨白的衣服,长头发挡着脸,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屋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地上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影子。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身上散出来,瞬间就笼罩了整个屋子,明明炕烧的滚烫,炕席都烫的慌,但是他们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牙齿不受控制的,发出“咯咯”的打颤声,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寒气。

她慢慢的,抬起了手。

一只惨白的,瘦的只剩下骨头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也是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慢慢的,朝着炕上的他们,伸了过来。

她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股腐土的腥气也越来越浓,熏的人睁不开眼睛,四个孩子都吓傻了,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惨白的手,伸到了炕边,离着浩浩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浩浩的脸的时候,突然,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响亮的狗叫声。

“汪!汪!汪!”

是屯子里的狗,先是隔壁三大爷家的大黄狗叫了起来,紧接着,一家接一家,屯子里所有的狗,都叫了起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划破了寂静的黑夜,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然后,远处,传来了拖拉机“突突突”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带着柴油发动机的轰鸣,朝着院子这边过来了,灯光穿透了窗户纸,照进了屋里,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紧接着,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了大伟他爸的喊声,声音很大,带着焦急,还有一股子赶路的气喘吁吁:“大伟!大伟!开门!爸和妈回来了!”

就在那声音响起来的瞬间,站在炕前的那个白衣女人,一下子就没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凭空消失了,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屋里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就散了,房梁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地上也干干净净的,只有他们四个小孩,挤在炕的最里面,两个晕过去了,两个抖的不成样子,哭的满脸都是眼泪鼻涕,炕席都被他们的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大伟愣了几秒,然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疯了一样的,拉开顶门杠,拔开门插,拉开门,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的哭着喊:“爸!妈!!”

他冲出了里屋,冲出了外屋地,脚下踩到了地上的水和碎瓷片,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是他不管不顾的,继续往前跑,跑到了大门口,一把拉开大门的铁插销,拉开大门,就看到了门口停着的拖拉机,车头上的灯亮着,晃的他睁不开眼睛,他爸妈正从拖拉机上往下跳,看到他哭的不成样子,浑身抖的厉害,棉袄都湿透了,脸冻的通红,都吓坏了。

大伟一下子扑到了他爸的怀里,放声大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出来,身子抖的像筛糠一样。大伟他妈赶紧抱住他,摸着他的头,急着问:“怎么了?大伟?出什么事了?啊?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有人来家里了?”

大伟他爸抱着他,拍着他的背,抬头看了一眼院子,然后皱着眉,扶着他,说:“别怕,别怕,爸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慢慢说,有爸在呢。”

这个时候,林林也从屋里跑出来了,一边跑一边哭,看到大伟爸妈,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腿一软,差点摔倒在雪地里,大伟他妈赶紧过去,把他扶了起来,两个孩子哭的撕心裂肺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

大伟爸妈赶紧把两个孩子扶着,进了屋,一进外屋地,两个人都愣住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屋地里一片狼藉,水缸里的水洒了一地,地上全是水,冻的都结了一层薄冰,碗柜的门大开着,里面的碗碟碎了一地,碎瓷片到处都是,灶膛里的柴火被扒了出来,散了一地,火星都灭了,铁锅的锅盖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整个外屋地,就像被人抄了家一样,乱的一塌糊涂,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伟他爸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赶紧冲进了里屋,一看,炕上浩浩和小宇还晕着,脸色惨白,嘴唇都青了,剩下的两个孩子,哭的浑身发抖,他瞬间就知道,出事了,出大事了,不是小偷,是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大伟他妈赶紧扑到炕上,掐浩浩和小宇的人中,喊着他们的名字,好半天,两个孩子才悠悠的醒过来,一睁眼,看到大伟爸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的撕心裂肺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抱着大伟他妈,死活不撒手。

四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断断续续的,把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大伟爸妈说了一遍,从林林第一次看到白衣女人,到门插自己开,到外屋地砸东西,到房梁上倒吊的女人,说的清清楚楚,一边说一边哭,浑身抖个不停,连细节都不带差的。

大伟爸妈听着,脸都白了,大伟他妈抱着几个孩子,手都抖了,眼泪也下来了,一个劲的拍着他们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爸妈回来了,不怕了。大伟他爸拿着手电,里里外外的,把整个院子,整个房子,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大门的插销是好好的,院墙的杖子也没有破损的地方,外屋地的窗户纸都好好的,没有一点破损,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别说人了,连个脚印都没有,除了他们自己的,没有任何外人的痕迹。

但是外屋地的狼藉,还有四个孩子吓成这个样子,两个都吓晕过去了,绝对不是假的,绝对不是孩子编出来的,就算是四个孩子一起闹,也不可能把外屋地砸成这个样子,更不可能编出这么细节的事来。

大伟他爸检查完了,回到屋里,脸色铁青,一句话都不说,坐在炕沿上,狠狠的抽着烟,烟一根接一根的抽,屋里的烟味呛的人睁不开眼,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大伟他妈烧了一大锅热水,给几个孩子冲了浓浓的红糖水,让他们喝下去暖身子,又把灶膛里添满了柴火,把炕烧的更热了,把几个孩子都裹在厚厚的棉被里,抱着他们,不停的安慰着,但是几个孩子还是抖个不停,眼睛一个劲的往门口瞟,生怕那个白衣女人再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东边的天泛起了鱼肚白,外面的鸡也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的,屯子里慢慢的有了动静,几个孩子才迷迷糊糊的,在大伟爸妈的怀里,睡着了,但是睡的也不安稳,时不时的就哆嗦一下,嘴里喊着“别过来”“白衣女人”,眉头皱的紧紧的。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东北的冬天,太阳出来了,就暖和了一点,屋里也亮堂了,那种阴森森的、刺骨的寒意,才慢慢的散了一点。

大伟爸妈一早,就去了另外三个孩子家,把他们的爸妈都喊来了,三个家长一过来,看到自己孩子吓成那个样子,脸都白了,听大伟爸妈说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吓坏了,赶紧把自己的孩子接回了家,走的时候,都狠狠的瞪了大伟几眼,怪他把自己的孩子喊过来,遇上了这种事。

这件事,一下子就在屯子里传开了,不到半天,整个屯子的人都知道了,都跑到大伟家来看,看着外屋地的狼藉,听着几个孩子断断续续的讲述,都议论纷纷,一个个的,后脊梁骨都冒凉气,说什么的都有。

屯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过来一看,叹了口气,就把大伟爸妈拉到一边,跟他们说了这房子的来历,说了那个白衣女人的事。

原来,大伟家现在住的这块地,早年间,不是住人的地方,是屯子西边的老乱葬岗。解放前的时候,这里埋的都是屯子里无家可归的人,还有横死的、不能入祖坟的人。

老人说,大概是解放前四十多年的时候,屯子里有个女人,叫桂芬,二十来岁,是隔壁屯子嫁过来的,人长的好看,手也巧,会做针线活,绣的花跟活的一样,跟男人感情特别好。结婚刚半年,男人就被国民党抓了壮丁,当兵去了,一走就再也没回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男人走了之后,她婆婆就变了脸,觉得她是个丧门星,克死了自己的儿子,就天天欺负她,打她,骂她,不给她饭吃。东北的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就给她一件薄棉袄,让她住在四面漏风的偏房里,天天让她干重活,挑水、劈柴、磨磨、喂猪,从早干到晚,干不好就拿棍子打,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屯子里的人都看不下去,但是也不敢管,那时候,婆婆管媳妇,天经地义,没人敢多说什么,说了就要被戳脊梁骨,说多管闲事。

就在一个大年三十的夜里,跟出事的那天晚上一样冷,下着大雪,她婆婆把她锁在偏房里,不给她饭吃,一家人在屋里吃饺子,喝酒,热闹的不行。她就在那个夜里,穿着自己结婚的时候做的一身白旗袍,在院子里的歪脖子柳树上,上吊死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她婆婆才发现她,人都冻硬了,挂在树上,像个冰坨子。她婆婆不仅不伤心,还骂她,死都死的不吉利,大过年的,找晦气,连口棺材都不给她打,就找了屯子里两个光棍,用草席子一卷,随便埋在了西边的乱葬岗里,连个坟头都没立,连块碑都没有,就那么草草的埋了。

后来,解放了,屯子里的人越来越多,要盖房子,就把西边的老乱葬岗平了,这块地,就划给了大伟他爸,盖了现在的这个房子。盖房子挖地基的时候,还挖出来过几根人骨头,还有一些烂掉的白布片,当时大伟他爸没当回事,觉得就是以前的老骨头,不吉利,就随便找了个后山的地方,埋了,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老人说,这个桂芬,是冤死的,横死的,按屯子里的老规矩,横死的人不能入祖坟,怨气最重,她死的时候才二十来岁,心里憋着恨,憋着冤,尸骨又被人动了,房子盖在了她的坟上,她能不闹吗?以前也出过不少怪事,但是都是小打小闹,晚上听见外屋地有动静,碗碟自己响,从来没现过形,也没伤过人,这次是几个孩子在家,大人不在,孩子阳气弱,她才出来了,把孩子们吓成了这样。

屯子里的人都议论纷纷,说这房子是凶宅,住不得了,都劝大伟爸妈,赶紧搬走吧,不然以后还得出事,早晚会伤到人。

大伟爸妈也害怕了,但是那时候,家里穷,盖这个房子,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亲戚朋友不少外债,根本没钱再盖新房子,也没钱搬去镇上,只能先这么住着,走一步看一步。

但是从那之后,这房子里的怪事,就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再也没停过。

先是浩浩,回家之后,就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一直烧到四十度,嘴里胡言乱语的,一直喊着“白衣女人”“别过来”,眼睛瞪的大大的,死死的盯着房梁,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家里人急坏了,找了镇上的卫生院的大夫,过来打针吃药,但是一点用都没有,高烧一直退不下来,烧了整整三天三夜,人都烧的脱了相了,嘴唇都干裂了,家里人都快急疯了,他奶奶天天坐在炕边哭,眼睛都哭肿了。

后来,还是浩浩的奶奶,听了屯子里老人的话,天天晚上,在大门口,给那个叫桂芬的女人烧纸钱,嘴里念叨着,说孩子小,不懂事,没招你没惹你,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有什么怨气,冲我们大人来,别吓孩子了,以后年年都给你烧纸,给你送钱,你就让孩子好起来吧。就这么烧了三天纸钱,念叨了三天,浩浩的烧,才慢慢的退了下来,人也清醒了,能喝水,能吃饭了。

但是从那之后,浩浩就彻底变了。以前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天天跟着大孩子屁股后边跑,疯疯癫癫的,嘴甜,见了人就喊叔叔阿姨,屯子里的人都喜欢他。但是从那之后,他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了,一天到晚也说不了几句话,胆子变得特别小,天黑了绝对不出门,就算是白天,也不敢一个人待在屋里,必须身边有人。晚上睡觉,必须开着屋里最亮的灯,跟爸妈睡在一个炕上,不敢自己睡,一闭眼,就梦见那个白衣女人,站在他的床边,盯着他,一晚上能吓醒好几次,每次醒过来,都是一身的冷汗,连被褥都湿透了。

他再也不敢去大伟家了,就算是白天,从大伟家门口路过,都要绕着走,低着头,快步跑过去,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只要一看到那个房子,他就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半天缓不过来劲。

然后是林林,他是第一个看到那个白衣女人的,受的刺激也最大。从那之后,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个白衣女人,站在他的床头,盯着他,一晚上能吓醒四五次,每次醒过来,都不敢再睡,睁着眼睛到天亮,黑眼圈重的像熊猫一样,人也越来越瘦,脸色蜡黄蜡黄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他晚上再也不敢自己起夜了,就算憋的再难受,也要喊他爸妈起来,陪着他去,不然绝对不敢出被窝。而且,他好几次,半夜醒过来,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家的窗户上,映着那个白衣女人的影子,站在窗外,一动不动的,盯着屋里。

他每次都撕心裂肺的喊他爸妈,他爸妈起来,拿着手电出去看,外面什么都没有,雪地里干干净净的,连个脚印都没有,但是窗户上的霜花,却有一个清清楚楚的人形印子,就像有人,一直贴在窗户上,盯着屋里看了很久一样,连肩膀的宽度,长头发的轮廓,都清清楚楚的。

林林的爸妈也吓坏了,把家里的窗户,都用木板钉上了,晚上睡觉,把菜刀、剪刀,都放在枕头底下,炕边还放着一根顶门杠,但是还是没用,林林还是经常能看到那个白衣女人,在他家的院子里,在屯子西边的苞米地里,在放学的路上,时不时的,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盯着他,一动不动。

从那之后,林林的眼睛,就变得不太对劲了,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去镇上的卫生院看,大夫说眼睛没毛病,就是受了惊吓,伤了神。而且,他变得特别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的跳起来,屯子里的人都说,这孩子,是被吓掉了魂了。

然后是小宇,他本来胆子就小,经过这件事之后,胆子就更小了,彻底成了惊弓之鸟。他再也不敢去大伟家了,就算是白天,屯子里的孩子一起玩,只要是往大伟家的方向走,他就立马掉头回家,说什么都不去,谁劝都没用。

他每天上学放学,都要他爸妈去接,不然不敢自己回家,因为放学的路上,要经过一片苞米地,冬天的苞米地,苞米杆都立着,风一吹,哗啦哗啦的响,像有人在里面走一样。他好几次,都清清楚楚的看到,苞米地里,站着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他每次都吓的疯了一样的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哭,回到家,脸都白了,半天缓不过来劲,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爸妈拿着棍子,去苞米地里找过好几次,但是什么都没有,只有立着的苞米杆,雪地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个脚印,连个动物的脚印都没有。

从那之后,小宇就再也不敢自己走那条路了,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爸妈接送,一步都不敢离开大人。没过两年,小宇他爸在镇上找了个活,开了个小卖部,赚了点钱,就把家搬去了镇上,再也没回过这个屯子,就像彻底逃离了这个地方一样,跟屯子里的人,也断了联系,再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

而大伟家,就更不用说了,从那天晚上之后,这房子里的怪事,就从来没断过,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吓人。

先是晚上睡觉,经常能听见外屋地有动静,碗碟哗啦哗啦的响,水缸里的水,咕咚咕咚的响,就像有人在里面搅和一样,有时候,还能听见有人在灶膛里烧火的声音,柴火噼里啪啦的响,起来一看,灶膛里干干净净的,一点火星都没有,柴火还是好好的堆在墙角。

然后,是里屋的门插,经常自己掉下来,明明晚上插的好好的,用顶门杠顶住了,早上起来,门插就掉在了地上,门开了一道缝,吓的大伟爸妈天天晚上,都把菜刀放在炕头,门用两根顶门杠死死的顶住,就算是这样,有时候早上起来,顶门杠还是倒在了地上,门大开着,外面的冷风灌了一屋。

最吓人的是,晚上睡觉,经常能听见房梁上,有脚步声,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着,从房梁的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就像有人在房梁上散步一样,一晚上都不停,有时候,还能听见女人的叹气声,幽幽的,就在耳边,吓的人一晚上都不敢合眼。

大伟他爸胆子大,拿着手电,爬上房梁看过好几次,房梁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连个老鼠脚印都没有,但是那脚步声,还是天天晚上都有,准时的很,一到后半夜,就响起来了,在头顶上,一步一步的,踩的人心慌。

大伟也彻底怕了,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再也不敢一个人睡了,天天晚上跟爸妈睡在一个炕上,晚上睡觉,必须把屋里的灯开的亮亮的,就算是这样,他还是经常半夜醒过来,看到炕梢,站着那个白衣女人,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一家,离着他们的脑袋,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每次都喊他爸妈,他爸妈打开灯,炕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却实实在在的,笼罩着他们一家,挥之不去,不管白天黑夜,都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们。

有一次,大伟的奶奶,从老家过来,住几天,老太太年纪大了,快八十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事。那天晚上,大伟爸妈去隔壁邻居家串门,跟三大爷商量这事,就留老太太和大伟在家,看电视。

看着看着,突然就停电了,屋里一下子就黑了,外面的风呜呜的刮着,窗户纸哗哗的响,院子里的杖子哗啦哗啦的响。大伟吓的一下子就钻到了奶奶的怀里,浑身发抖,脸都白了。

老太太拍着他的背,说别怕,别怕,奶奶在这,就是停电了,没事的。然后,老太太就摸着火柴,点了一根蜡烛,昏黄的烛火,把屋里照亮了一点,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的,格外的瘆人。

就在蜡烛亮起来的那一刻,老太太抬头,就看到,里屋的门口,站着那个白衣女人,一身白,长头发挡着脸,一动不动的,正对着她们祖孙俩,离着她们不到三米的距离。

大伟也看到了,吓的尖叫了一声,死死的抱着奶奶,把脸埋在奶奶的怀里,不敢抬头,浑身抖的像筛糠一样。

老太太活了一辈子,什么事都见过,虽然心里也咯噔一下,但是脸上没露出来,她抱着大伟,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白衣女人,开口说话了,语气很平和,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她说:“姑娘,我知道你冤,一辈子不容易,死的也委屈,心里憋着恨,憋着气,我都懂。但是这几个孩子,没招你没惹你,都是半大的孩子,不懂事,你别吓他们,孩子还小,经不起你这么吓,吓出个好歹来,你心里也过意不去,是不是?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心愿,你跟我说,我能帮你的,我肯定帮你,能给你办的,我肯定给你办。”

老太太就这么对着那个女人,慢慢的说着,一句一句的,语气很诚恳,没有一点恶意。

那个白衣女人,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听着老太太说话,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的身影,慢慢的,一点点的,变淡了,然后,就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门口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消失的那一刻,电来了,屋里的灯一下子就亮了,门口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蜡烛的火苗,轻轻的晃着。

大伟吓的浑身都是冷汗,老太太也松了口气,拍着他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她走了。

从那之后,老太太就跟大伟爸妈说,这房子,不能住了,这个女人的怨气太重了,你们压不住,再住下去,早晚要出事,大人孩子都得被她缠上,赶紧想办法,搬走吧,要么,就给她把尸骨找出来,好好的迁个坟,安葬了,立个碑,年年给她烧纸,不然,她是不会走的。

大伟爸妈也知道,这房子是真的住不下去了,再住下去,一家人都得被吓出病来。从那之后,大伟爸妈就开始四处借钱,找亲戚朋友,东拼西凑的,凑了点钱,在屯子的东头,重新批了一块地,盖了个小房子,没过半年,新房子盖好了,他们一家,就赶紧搬了过去,再也没回过那个老房子,里面的东西,除了随身的衣物和被褥,什么都没拿,就像逃离一样,走的干干净净。

那个老房子,就这么空了下来,没人住了,成了屯子里的凶宅,没人敢靠近,就算是白天,大人都不让孩子往那边去,说那边不干净,去了要生病,要被缠上。

房子空下来之后,就越来越破,窗户纸被风刮破了,门也烂了,风一吹,呜呜的响,像女人哭一样,屯子里的人,都说,那个叫桂芬的女人,还在那个房子里,一直住着,没走。

后来,有个外乡来的男人,不知道这个房子的事,来屯子里收粮食,看这个房子便宜,院子也大,能放粮食,就花了点钱,把这个房子买了下来,带着老婆和一个五岁的孩子,住了进去。

结果,住进去不到一个星期,那家人就疯了一样的搬出来了,房子也不要了,钱也不要了,连夜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连屯子里的粮食都不收了。

屯子里的人问他们,出什么事了,那家人的男人,脸都白了,嘴唇都抖着,说,天天晚上,都能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长头发女人,在屋里走来走去,晚上睡觉,一睁眼,就看到那个女人站在床头,盯着他们,他老婆吓的天天哭,眼睛都哭肿了,孩子也天天发烧,说胡话,指着房梁喊阿姨,再住下去,命都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