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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猫脸老婆婆(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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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顺着地上的爪印,一路往里走。那爪印,半人半猫,在雪地上清清楚楚的,一直往林子深处延伸。大家跟着爪印,走了整整一上午,越走越深,离屯子越来越远,周围的树,越来越密,连路都没有了,全是齐腰深的雪,还有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枯树。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太多吓人的东西。

林子里,到处都是动物的尸体,野兔、野鸡、狍子,甚至还有一头野猪,尸体都被啃得稀烂,只剩下了骨头,脖子上都有两个细细的血洞,跟那个死去的孩子脖子上的洞,一模一样。雪地上,到处都是那半人半猫的爪印,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走到下午的时候,他们在一片树林里,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窝棚。那窝棚,是早年进山采山的人搭的,早就塌了一半,只剩下个架子,窝棚周围的雪地上,全是爪印,密密麻麻的,窝棚的门口,还有一堆啃剩下的骨头,有动物的,也有几根,一看就是人的骨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家伙,队长挥了挥手,让大家把窝棚团团围住,几个老猎户,举着猎枪,对准了窝棚的门口。

队长喊了一声,让里面的人出来,没人应声。窝棚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队长给身边的两个后生使了个眼色,两个后生壮着胆子,举着手里的锄头,一步一步地朝着窝棚走过去,其中一个,抬脚猛地一踹,把窝棚那扇破破烂烂的门,给踹飞了。

就在门被踹飞的那一瞬间,窝棚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又像猫叫,又像老太太的哭声,听得人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紧接着,一个黑影,猛地从窝棚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朝着离窝棚最近的一个后生扑了过去。

那后生,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黑影扑倒在了雪地里。大家这才看清,那黑影,就是陈婆婆,就是猫脸婆婆。

她的样子,比那天夜里在灵堂里,更加吓人了。整张脸,大半都变成了猫的样子,脸上长满了黑色的绒毛,两只眼睛,都变成了绿油油的竖瞳,闪着瘆人的光,嘴咧得大大的,露出了尖尖的獠牙,嘴角还沾着血。她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像猫的爪子一样,闪着寒光。

她穿着的寿衣,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了,身上沾满了血和泥,她的动作,完全不像个老太太,像一只真正的野猫,灵活得吓人,趴在那个后生的身上,抬起爪子,就朝着后生的脸挠了过去。

“小心!”队长大吼了一声,举着猎枪,就要开枪。

可猫脸婆婆的速度太快了,一爪子下去,那个后生的胳膊,瞬间就被挠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肉模糊,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染红了雪地。后生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

猫脸婆婆挠伤了后生,身子一弓,猛地跳了起来,朝着旁边的另一个后生扑了过去,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怒吼声,眼睛里全是凶光。

大家反应过来了,纷纷举着手里的家伙,朝着猫脸婆婆冲了过去,锄头、镰刀、扁担,一起朝着她身上招呼过去。

可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像一道黑影一样,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大家的家伙,全都打空了,打在了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她时不时地窜出来,一爪子下去,就有一个后生被挠伤,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几个老猎户,举着猎枪,却根本不敢开枪,她在人群里窜来窜去,速度太快,生怕一枪打过去,没打到她,反而伤了自己人。

混战了十几分钟,已经有五六个后生被挠伤了,躺在雪地里,疼得直打滚,大家都红了眼,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根本碰不到她。

就在这时候,猫脸婆婆猛地一跃,跳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几下就窜到了树顶,站在树枝上,低着头,用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

大家都抬头看着她,握紧了手里的家伙,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她再次扑下来。

队长咬着牙,对着树上喊:“陈婶子!你一辈子行善积德,是屯子里出了名的好人!你就算走得不甘心,也不能害屯子里的人啊!那孩子才五岁,你怎么下得去手!”

树上的猫脸婆婆,听到这话,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听得人耳膜都疼,她猛地从树上扑了下来,不是朝着人群,而是朝着林子深处窜了过去,几下就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大家想去追,可队长拦住了他们。队长说,林子里太深了,天也快黑了,再追下去,大家都得困在林子里,到时候,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所有人都得遭殃。而且,还有好几个受伤的后生,得赶紧带回屯子里包扎,不然流血过多,命都保不住。

大家没办法,只能停下脚步,把受伤的后生扶起来,用树枝做了简易的担架,抬着他们,顺着来路,往屯子里走。

回来的路上,大家一句话都没说,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又怕,又怒,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那个和善的陈婆婆,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爷爷说,那天回来之后,他一闭眼,就是猫脸婆婆那双绿油油的竖瞳眼睛,还有她那快得像闪电一样的身影,后背就一阵阵的发凉。

受伤的后生,被抬回了屯子,屯子里的赤脚医生,赶紧给他们包扎伤口,消毒,缝针。可那些被挠伤的后生,当天晚上,就都出事了。

他们一个个,都发起了高烧,体温烧到了四十多度,满嘴胡话,说的话,谁也听不懂,呜呜咽咽的,跟猫叫一样。他们的眼睛,时不时地就会变成竖瞳,绿油油的,跟猫脸婆婆的眼睛一模一样。

更吓人的是,他们不吃不喝,给他们喂水、喂饭,他们全都吐出来,唯独给他们生肉,他们一把抢过去,狼吞虎咽地就吃了下去,吃得满嘴是血,样子吓人得很。

屯子里的人,都吓坏了。大家都说,被猫脸婆婆挠了的人,也会被她缠上,也会变成跟她一样的怪物。

那几天,屯子里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家家户户,都把门窗钉得死死的,白天都不敢开门,孩子都被锁在家里,连窗户都不让靠近。学校也停课了,老师不敢来,家长也不敢让孩子去。一到晚上,整个屯子,一点亮光都没有,除了巡逻的脚步声,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像一座坟墓。

巡逻队,是队长组织的,每天晚上,十几个青壮年,拿着家伙,扛着猎枪,在屯子里来回巡逻,家家户户门口都走到,生怕猫脸婆婆闯进来。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挡不住怪事发生。

每天晚上,巡逻队都能在屯子的墙根下,雪地里,发现那半人半猫的爪印,有时候,爪印就在人家的窗户底下,甚至就在锁死的屋门口。巡逻队的人,好几次都看见一个黑影,在屯子里的房顶上窜来窜去,速度快得像风,等他们举着猎枪追过去的时候,黑影早就不见了,只剩下房顶上的一串爪印。

她就像一个幽灵,就在屯子里,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可谁也抓不到她,谁也碰不到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惧,比什么都吓人。

没过几天,又出事了。

出事的,是屯子东头的一户人家,家里有个两岁的孩子,刚会走路。那天晚上,孩子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哭的撕心裂肺的。孩子的爹妈,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急得满头是汗,怎么哄都没用。

孩子的爹,以为是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吓到孩子了,就想着,开了门,出去看看,把东西赶走,孩子就不哭了。他媳妇拦着他,说不让他开门,太危险了。可孩子哭得越来越厉害,脸都憋紫了,快上不来气了,孩子爹也急了,一把推开媳妇,拿起靠在门边的扁担,拉开门栓,就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刺骨的寒风,就灌了进来,紧接着,一道黑影,“嗖”的一下,就从门缝里窜了进来,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那黑影,直奔炕上抱着孩子的媳妇扑了过去。

孩子的媳妇,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把孩子紧紧地护在怀里,转过身,用自己的背,挡在了前面。

黑影扑了上来,锋利的爪子,一下子就挠在了媳妇的后背上,三道深深的口子,瞬间就把棉袄撕开了,血肉模糊,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媳妇疼得闷哼了一声,却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孩子,死活不肯松手。

孩子的爹,看见媳妇被伤了,红了眼,大吼一声,举起手里的扁担,朝着黑影就狠狠的砸了过去。

黑影被扁担砸中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过身,朝着孩子的爹扑了过来,两只爪子,朝着他的脸挠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邻居们听见了屋里的尖叫声,还有孩子的哭声,都知道出事了。巡逻队的人,也听见了动静,举着火把,拿着猎枪,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黑影听见外面的人声和脚步声,知道人多了,占不到便宜,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嘶吼,身子一弓,猛地窜上了炕,从窗户那里跳了出去,撞碎了钉在窗户上的木板,消失在了黑夜里。

等巡逻队的人冲进来的时候,屋里一片狼藉,孩子的媳妇,倒在炕上,后背上全是血,已经昏过去了,怀里还死死地护着孩子,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哭都哭不出来了。孩子的爹,站在地上,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扁担,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万幸的是,孩子没事,一点伤都没受,只是被吓坏了。孩子的媳妇,虽然伤得重,但是保住了命,只是后背上,留下了三道一辈子都消不掉的疤。

这事发生之后,整个屯子的人,都彻底怒了,也彻底怕到了极致。

大家都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躲是躲不掉的,她就在屯子周围,时时刻刻都盯着,随时都可能闯进来,随时都可能害命。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必须把她找出来,彻底解决了,不然整个屯子的人,都得被她害死。

队长再次召集了所有人,这一次,不只是青壮年,连屯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来了。大家坐在生产队的队部里,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该怎么办。

屯子里最年长的,是个九十多岁的老爷子,是跟着父辈闯关东过来的,在屯子里威望最高,一辈子见过的事最多。老爷子坐在炕头上,抽着旱烟,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陈婆子这是借了猫的气,诈了尸,魂被卡在了阴阳之间,人不人,鬼不鬼,兽不兽,她心里有怨气,有执念,散不去,所以才会留在这,害人。

大家都问老爷子,那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

老爷子沉默了半天,说,她是从屯子里走的,根在这,她就算变成了这样,心里最记挂的,还是她的两个儿子,还有她的孙子。她害了人,是被那股猫的戾气冲昏了头,可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人性的,还是那个陈婆子。

老爷子说,要想解决这事,不能光靠打,光靠杀,得找到她,让她心里的那丝人性醒过来,让她放下执念,她才能安心走,不然,就算打死了她的身子,她的魂,也会留在这屯子里,世世代代,都不得安宁。

大家听了老爷子的话,都沉默了。两个儿子,跪在老爷子面前,哭得死去活来,说都是他们的错,没照顾好老娘,才让老娘变成了这样,他们愿意去劝老娘,就算是赔上自己的命,也不能让老娘再害人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雪,鹅毛一样的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天放晴了。

巡逻队的人,在屯子周围巡逻的时候,发现了雪地上的一串爪印,那半人半猫的爪印,清清楚楚的,从屯子边的苞米地里,一直延伸出去,朝着后山的方向,通到了后山半山腰的一个废弃的砖窑里。

那砖窑,是早年生产队烧砖用的,早就废弃了,十几年没用过了,窑体塌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荒草丛生,平时根本没人去。

队长知道了消息,立刻就召集了人。这一次,他召集了屯子里所有的青壮年,足足有五十多号人,每个人都拿着家伙,老猎户都扛着猎枪,还准备了几十根火把,装满了煤油。

大家都知道,这一次,是最后的了断了,要么,把她劝回来,让她安心走,要么,就只能跟她拼了,绝不能再让她害人了。

两个儿子,也穿上了孝衣,跪在了队部门口,对着屯子里的人磕了三个响头,说,今天这事,是他们陈家的事,就算是豁出命去,他们也要把老娘劝回来,要是劝不回来,他们就跟老娘一起走,绝不能再让老娘害了乡亲们。

大家赶紧把他们扶了起来,一个个都红了眼,说,陈婆婆一辈子帮衬大家,现在她变成了这样,大家不能不管,这事,是全屯子的事,大家一起扛。

我爷爷,也在这支队伍里。

奶奶说,那天早上,她没有哭,只是默默地给爷爷整理好了棉袄,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别在了爷爷的腰上,给她装了干粮和水。她跟爷爷说,你一定要小心,我在家等你回来。爷爷点了点头,摸了摸奶奶的头,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队伍出发了,五十多号人,乌泱泱的,举着火把,拿着家伙,朝着后山的砖窑走去。雪地上,那串爪印,清清楚楚的,一直通到砖窑的方向,像是她故意留下的,等着大家去一样。

走到砖窑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太阳挂在天上,明晃晃的,可照在人身上,却一点热乎气都没有,冷得刺骨。

那砖窑,建在半山腰,孤零零的,周围全是荒草,被大雪盖住了,窑体是用红砖砌的,塌了一半,露出了黑黢黢的窑口,像一张张开的嘴,要把人吞进去一样。

雪地上的爪印,一直延伸到窑口里面,消失了。

队长挥了挥手,让大家立刻散开,把整个砖窑,团团围住,不留一点缺口。几十个壮后生,举着锄头镰刀,把砖窑围得水泄不通,几个老猎户,举着猎枪,对准了窑口,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窑口,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山坡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队长站在最前面,身边站着陈婆婆的两个儿子,还有那个九十多岁的老爷子。

队长清了清嗓子,对着窑口里面,大声喊:“陈婶子!我们来看你了!你出来吧!有什么事,有什么委屈,你跟我们说!跟你的儿子们说!”

窑口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大儿子往前迈了一步,“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对着窑口,哭着喊:“娘!儿子不孝!没照顾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娘!你出来吧!跟儿子回家!儿子给你养老送终!娘!你看看我啊!我是你大儿子!”

二儿子也跟着跪了下来,哭得撕心裂肺:“娘!我是老二!你最疼的老二!娘!你快出来吧!儿子想你了!你别再这样了!儿子心里难受啊娘!”

两个儿子,跪在雪地里,一声接着一声地喊着娘,哭声在山坡上回荡着,听得人心里发酸,在场的人,都红了眼,偷偷地抹眼泪。

可窑口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候,那个九十多岁的老爷子,往前迈了一步,对着窑口,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到了窑里的每一个角落。

“老嫂子,我是老根头啊。当年,你跟你男人闯关东过来,还是我接的你们,给你们找的住处,帮你们搭的房子。你男人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照顾你们娘仨,我看着你两个儿子长大,看着你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老爷子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老嫂子,我知道你走得不甘心,走得委屈,你一辈子没享过福,刚要过好日子,就摔了那一跤,就这么走了,换谁,谁都不甘心。可你看看,你的两个儿子,跪在这,哭着喊你,你的大孙子,才三岁,天天在家喊奶奶,你就忍心,让他们一辈子活在恐惧里,一辈子抬不起头吗?”

“你一辈子心善,帮了屯子里多少人,谁家有困难,你都伸手帮一把,孩子们都爱往你跟前凑,你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就忍心害了老王家的孩子?那孩子,还天天喊你奶奶,你给他糖吃,他给你唱儿歌,你忘了吗?”

“老嫂子,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害人,你是被那股猫的戾气迷了心窍,你醒一醒,看看你的儿子,看看我们这些老乡亲,别再执迷不悟了。你要是还有一丝人性,就出来,跟我们说句话,有什么委屈,有什么心愿,我们都帮你办,就算是豁出命去,我们也帮你办到。”

老爷子的话说完了,山坡上,再次陷入了寂静。

两个儿子,还跪在雪地里,一声接着一声地喊着娘,嗓子都哭哑了,出血了。

就在这时候,窑口里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一阵低低的呜咽声,那声音,又像猫叫,又像老太太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痛苦,听得人心里发酸。

紧接着,一个黑影,缓缓地从黑漆漆的窑口里面,走了出来。

是猫脸婆婆,是陈婆婆。

她站在窑口,背对着太阳,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却一点影子都没有。她的样子,还是那么吓人,脸上长满了黑色的绒毛,两只绿油油的竖瞳眼睛,尖尖的獠牙,锋利的爪子,身上的寿衣破破烂烂的,沾满了血和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戾气。

她站在那里,看着跪在雪地里的两个儿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两行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和泥,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围在周围的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家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猎户的猎枪,也握得更紧了,随时准备开枪。

两个儿子,看见她出来了,哭得更厉害了,往前爬了几步,伸着手,喊着娘。

“娘!你看看儿子!娘!你跟儿子回家!”

陈婆婆看着他们,身子微微地抖着,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朝着儿子走过去,可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猛地停住了,身子剧烈地抖了起来,嘴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她的脸,一半是陈婆婆原本的样子,满是皱纹,带着泪水,满是痛苦和不舍,另一半,却是狰狞的猫脸,竖瞳眼睛,闪着凶光,獠牙外露,满是戾气。两张脸,在她的脸上,不停地变换着,像是有两个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拼命地撕扯着。

她抱着头,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听得人耳膜都疼,心里发毛。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群,眼睛里的凶光越来越盛,喉咙里发出了“嘶嘶”的怒吼,身子弓了起来,像是要扑过来一样。

围在周围的人,瞬间就紧张了起来,举起了手里的家伙,老猎户的猎枪,也对准了她。

两个儿子,跪在地上,张开胳膊,挡在了她的面前,哭着喊:“娘!别!娘!你看看我!我是你儿子!别害人!娘!”

“你要是想害人,就先害了我们两个!我们是你生的,这条命,是你给的!你要拿,就拿回去!”

陈婆婆看着挡在面前的两个儿子,身子猛地一震,停下了动作。她的眼睛里,凶光一点点地退去,竖瞳慢慢变回了人的眼睛,绿油油的光也散了,脸上的黑色绒毛,一点点地褪去,露出了她原本那张和善的、布满皱纹的脸。

她身上的那股刺骨的戾气,也一点点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悲伤。

她缓缓地放下了抱着头的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嘴唇动了动,用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喊出了两个字:“……儿啊……”

这一声,喊得两个儿子,瞬间泪崩,抱着她的腿,哭得死去活来,一声接着一声地喊着娘。

陈婆婆伸出手,那只原本锋利的、长着尖爪的手,此刻,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布满了皱纹和老茧,她颤抖着,放在了大儿子的头上,轻轻地摸了摸,就像小时候,她哄孩子睡觉的时候一样。

她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流,看着两个儿子,嘴里不停地说着:“娘对不住你们……娘给你们丢人了……娘走了之后,你们要好好过日子……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的大孙子……”

两个儿子,哭着点头,说娘你别这么说,我们带你回家,我们好好照顾你。

陈婆婆摇了摇头,笑了笑,那笑容,还是跟以前一样,和善的,温柔的。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乡亲们,看了看那个九十多岁的老爷子,对着大家,缓缓地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老嫂子们,老兄弟们,对不住了……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害了孩子,我对不起大家……我给大家赔罪了……”

她说完,直起腰,再次看向了两个儿子,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疼爱。她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脸,帮他们擦了擦眼泪,说:“娘该走了……再不走,就真的回不了头了……娘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没看着老二娶媳妇,没看着我的大孙子长大……你们要好好的,娘在那边,看着你们……”

话音刚落,她的身子,突然就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两个儿子,赶紧抱住了她,喊着娘,可她已经没了气息,眼睛闭着,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就像她第一次走的时候一样,安安静静的,和善的,再也没有了那副狰狞的猫脸样子。

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围在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都默默地低下了头,好多人,都偷偷地抹起了眼泪。谁也没想到,这件事,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那个和善了一辈子的陈婆婆,最终,还是醒了过来,找回了自己的人性,安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