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奶奶讲诡事 > 第281章 夺命童谣

第281章 夺命童谣(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那时候才刚到炕沿高,晚上吃完饭,刷完了碗,就往炕头一缩,裹着奶奶缝的蓝布花棉袄,盯着奶奶手里纳了一半的千层底。爷爷坐在炕梢,吧嗒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映着墙上糊的旧报纸,报纸上的字被油烟熏得发了黄,边角卷着边,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就跟着轻轻晃。奶奶的铜顶针在煤油灯底下亮着银晃晃的光,粗麻线穿过厚布的“嗤啦”声,在静下来的夜里格外清楚,屋外的风刮着院子里的苞米杆子,哗啦哗啦响,除此之外,一点别的动静都没有。

我拽了拽奶奶的棉袄袖子,指尖蹭到她手上硬邦邦的茧子,那是一辈子纳鞋底、干农活磨出来的。奶,再给我讲个事儿呗。我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窗外什么东西听见似的。

奶奶抬眼瞅了瞅我,又斜着眼睛看了看炕梢的爷爷,针尖在花白的头发上蹭了两下,又扎进鞋底里,扯着线说,讲啥讲,前儿个讲的那个,吓得你半夜钻我被窝,忘了?

我往她身边又凑了凑,脑袋靠在她胳膊上,晃了晃她的胳膊,说我不害怕,这次肯定不害怕,你讲个真事儿,就讲那种别人身上发生的,越真越好。

爷爷在炕梢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他清了清嗓子,说孩子想听,你就给讲一个,别讲那些太吓人的,吓着孩子。

奶奶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鞋底往炕席上一放,往我这边挪了挪,煤油灯的火苗被她带起来的风晃了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了扭,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夜里特有的沙哑,一字一句地钻进我耳朵里。

今儿个给你讲的这个,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儿,就发生在离这不远的一个老屯子里,那时候,你爷爷还在生产队里赶大车呢,这事他也知道,一点瞎话都没有。

那是七十年代末的事了,那个屯子和咱们这差不多,一溜土坯房,坐北朝南,家家户户都连着,房前是菜园子,房后是苞米地,屯子东头有一口老洋井,石头砌的井沿,磨得溜光水滑,全屯子的人都吃那口井里的水。屯子西头是生产队的场院,盖着粮仓,堆着柴火垛,还有一间没人住的破场房,墙皮掉了大半,窗户纸全破了,风一吹就呜呜响,跟哭似的。

那时候生产队管得严,家家户户都得跟着上工,男的下地干重活,女的要么跟着下地,要么在家缝缝补补、喂猪养鸡,孩子没人管,就满屯子疯跑。屯子里有个小学校,就在场院旁边,一间土坯房,一个教书先生,教一到四年级的娃,娃们放学了,书包往家一扔,就凑在一起玩,跳皮筋、丢沙包、藏猫猫、拍洋画,从日头落山玩到天全黑,大人不扯着嗓子喊回家吃饭,就绝不往家走。

出事之前,屯子里先来了两个外乡人。一个女人,看着三十多岁,穿得破破烂烂的,头发乱糟糟地挽着,脸冻得通红,裂着口子,背上背着个破包袱,手里牵着个闺女,那闺女看着七八岁的样子,和屯子里的娃差不多大,也是穿得破破烂烂的,一双眼睛大大的,但是不说话,不管谁跟她说话,她都只是瞪着眼睛看,一声不吭,后来屯子里的人才知道,这闺女是个哑巴。

娘俩是讨饭来的,一路从南边过来,投奔亲戚没找着,盘缠也花光了,就只能一路讨饭往北走,走到这个屯子,就走不动了,就在西头那间破场房里住下了。屯子里的人心眼实,看娘俩可怜,就你家给个窝头,我家给碗稀粥,谁家做了点带油星的饭菜,也给端过去一碗,娘俩就靠着屯子里人的接济,在破场房里住了下来。

那个女人话不多,天天背着个破筐,出去捡柴火,挖野菜,偶尔也帮着屯子里的人家干点零活,换点粮食。那个哑巴闺女,就天天坐在场房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屯子里的娃们疯跑玩闹,娃们玩跳皮筋,她就看着,娃们玩藏猫猫,她也看着,眼睛跟着娃们转,嘴里咿咿呀呀的,哼着一个调子,那调子软软的,慢慢的,听着像儿歌,但是又透着点说不出来的怪,娃们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听得多了,就慢慢学会了。

最先学会的,是屯子里最淘的那个小子,叫小远,十岁,上三年级,天天带着屯子里的娃疯,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没有他不敢干的事。他天天带着娃们从场房门口过,听那哑巴闺女哼调子,听了几天,就把词给编上了,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编的,还是那哑巴闺女嘴里本来就有词,反正没过几天,屯子里的娃们,就都会念这首童谣了。

那童谣是这么念的:

月姥姥,照墙头,

娃娃蹲在沟里头。

一拍手,二摇头,

井里的小手把脚勾。

三数数,四抬头,

梁上的影子往下瞅。

五拉手,六搂脖,

红绳绕着耳根磨。

七开门,八闭灯,

木板里的人直哼哼。

九迈步,十停脚,

一步错,进土包。

娃们觉得这童谣顺口,念着好玩,就天天挂在嘴边,玩跳皮筋的时候念,玩丢沙包的时候念,就连放学排队走路,也扯着嗓子一起念。大人一开始也没在意,觉得就是小孩瞎编的儿歌,没当回事,谁也没想到,就是这首随口念的童谣,后来把整个屯子,都拖进了地狱里。

第一个出事的,就是编童谣的小远。

出事那天,屯子里放露天电影。那时候放露天电影,可是屯子里天大的喜事,提前好几天,消息就传开了,娃们天天追着放映员的屁股后面跑,就盼着晚上赶紧到。那天放的是《地道战》,下午刚过晌午,就有老人挎着板凳,去场院占位置了,去得早的,能占着银幕正前面的好位置,去得晚的,就只能站在后面,或者跑到银幕背面去看,虽然字是反的,但是也能看个热闹。

那天晚上,场院里挤得人山人海,全屯子的人几乎都来了,前面几排坐着老人和孩子,中间是壮劳力,男的抽着旱烟,女的凑在一起唠嗑,后面站着年轻的小伙子和大姑娘,叽叽喳喳的。放映机的光束打在银幕上,黑白的人影一动,全场瞬间就安静下来了,只有放映机哒哒的响,和电影里的枪声、喊杀声。

小远和几个小子,挤在最前面,坐在砖头块上,看得眼睛都直了。电影放到一半,正是地道里打鬼子的热闹地方,小远的妈回头看了一眼,还看见他在那指手画脚地跟旁边的小子说话,等电影快放完,鬼子投降的那段,她再回头,就看不见人了。

她当时也没在意,以为是小远和别的小子去旁边藏猫猫了,小孩嘛,坐不住,看电影看一半跑出去玩,是常有的事。等电影放完了,银幕黑了,人都散了,场院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个收拾东西的放映员,和满地的瓜子皮、烟头,小远还是没回来。

他妈的心里这才开始发慌,扯着嗓子在屯子里喊小远的名字,喊了半天,没人应。小远他爸赶紧找了生产队的队长,喊了十几个壮劳力,打着手电筒,在屯子里里外外找。柴火垛一个个扒开看,苞米地一行行找,场院的粮仓、破场房,都翻遍了,河沟里、菜园子里,连猪圈鸡窝都看了,就是没有小远的影子。

天快亮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在这呢!

喊人的是屯子里挑水的老光棍,他早上起来去东头的老洋井挑水,手电筒往井里一照,就看见井水面上,飘着一顶蓝布帽子,那帽子,正是小远天天戴的,帽子上面还缝着个补丁,是他妈前几天刚给缝上的。

一群人赶紧冲到井边,那口老洋井,是屯子里前几年刚打的,铸铁的井头,焊在粗粗的铁管子上,铁管子一直通到地下十几米深的含水层,井沿是用青石板砌的,磨得溜光,井里的水一年四季都凉森森的,夏天的时候,把西瓜吊在井里,半天就冰得透心凉。

小远他爸当时就急红了眼,扒着井沿就要往下跳,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了。这井十几米深,下去就是个死,赶紧找绳子,找会水的!队长喊着,让人赶紧回生产队拿麻绳,拿马灯。

麻绳拿来了,在一个壮劳力的腰上缠了好几圈,几个人在上面拽着,把他一点点往井里放。井里黑黢黢的,马灯的光往下一照,只能看见泛着光的水面,凉森森的水气往上冒,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腥气,夏天的天,井里却冷得像冰窖,往下放的人,刚放下去一半,就冻得浑身打哆嗦,牙齿打颤。

终于,人放到了水面上,他伸手往水里一摸,就喊了一声,摸着了!拽!快往上拽!

上面的人赶紧一起使劲,一点点把麻绳往上拽,先拽上来的是下井的壮劳力,他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都湿透了,上来之后半天说不出话,只是指着井里,一个劲地发抖。然后,众人又接着拽,慢慢的,就把小远从井里拽了上来。

孩子已经硬了,浑身泡得发白,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两只手攥得死死的,指甲缝里全是井壁上的青苔和黑泥,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井口的方向,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孩子的两只脚腕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五根手指的印子,青紫色的,深深陷进了肉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里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腕,把他硬生生拽进水里,按在水底,直到他断气。

屯子里的人都看傻了,小远的妈当时就晕了过去,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小远他爸抱着孩子的尸体,一个大男人,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喊破了。

队长蹲在井边,看了半天孩子脚腕上的印子,又看了看光溜溜的井沿,脸也白了。他一开始以为,是孩子贪玩,趴在井沿上玩水,不小心掉下去了,可是这井沿是青石板砌的,比孩子的腰都高,一个十岁的孩子,就算再淘,也不可能自己翻进去,更何况,井沿上一点滑痕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就好像孩子是凭空被人拎起来,扔进井里的。

更邪门的是,捞孩子的壮劳力缓过来之后,说他在井里的时候,除了小远的尸体,根本没摸到别的东西,但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脖子后面吹凉气,凉飕飕的,顺着脊梁骨往下钻,他往水里看,总觉得水底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看。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屯子,屯子里的人都慌了,纷纷说,这孩子死得邪门,不对劲。这时候,就有人想起了那首童谣,想起了小远天天挂在嘴边念的那句“月姥姥,照墙头,娃娃蹲在沟里头。一拍手,二摇头,井里的小手把脚勾。”

孩子死在井里,脚腕上有小手的印子,正好就应了这句童谣。

这话一传开,屯子里的大人瞬间就炸了锅,纷纷回家管着自己家的孩子,不许再念那首破童谣,不许再去西头的破场房那边,不许靠近东头的老洋井,谁要是敢再念,就往死里打。

队长也急了,开了全屯子的大会,在会上拍着桌子骂,说都是封建迷信,都是瞎传的,孩子就是不小心掉井里淹死的,脚腕上的印子,是掉下去的时候,刮到井里的铁管子了,谁要是再敢瞎传谣言,再教孩子念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拉到公社批斗去。

他骂得凶,但是屯子里的人心里都清楚,那印子是清清楚楚的五根手指,根本不是铁管子刮的,更何况,那井里的铁管子是光滑的,怎么可能刮出手指印来?

但是那时候的人,都怕批斗,嘴上不敢说了,但是心里都怕得要命,家家户户都把孩子看得死死的,放学就锁在家里,不许出门,不许和别的孩子玩。

可孩子就是孩子,越是不让念,越是偷偷念,越是不让出门,越是偷偷凑在一起玩。尤其是小远最好的朋友,小禾,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天天跟着小远屁股后面跑,小远教她念的童谣,她念得最熟,小远出事之后,她妈天天打她,不让她念,但是她还是趁大人不注意,偷偷躲在墙角念。

没过半个月,第二个出事的,就是小禾。

小禾家的房子,是典型的东北土坯房,坐北朝南,三间房,中间是堂屋,搭着锅台,东西两个里屋,都搭着火炕,东屋是南北大炕,南炕是她爸妈睡,北炕是小禾自己睡。炕梢摆着一个红漆的炕柜,双开门的,上面放着全家的被褥,的房梁是整根的松木,粗粗的,横在屋顶,离炕面有两米多高,房梁上挂着个篮子,里面放着鸡蛋、冰糖,都是给孩子留的,怕被老鼠祸害了。

出事那天晚上,小禾她爸妈早早地就哄她睡了,吹了煤油灯,屋里黑黢黢的,只有窗外的月亮照进来一点光,朦朦胧胧的。睡到后半夜,小禾她妈突然醒了,就听见北炕那边,有动静,是小禾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在数数,一、二、三、四……数得清清楚楚,慢慢悠悠的,在静悄悄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她妈当时就心里一紧,喊了一声,小禾,大半夜不睡觉,数啥呢?

喊完之后,北炕那边没动静了,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妈以为孩子是说梦话,翻了个身,推了推身边的男人,男人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她妈也没多想,听着没动静了,就也闭上眼,接着睡了。

她那时候根本没想到,孩子数的那几个数,正是童谣里的那句“三数数,四抬头,梁上的影子往下瞅。”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鸡刚叫了头一遍,小禾她妈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下了炕,要去堂屋做饭。她掀了一下北炕的门帘,往里面看了一眼,想看看孩子醒没醒,就这一眼,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瘫在了地上,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她的尖叫声把男人惊醒了,男人赶紧爬起来,一看媳妇躺在地上,北炕的门帘掀着,他往里面一看,浑身的血瞬间就凉了,头发根根都竖了起来。

小禾就吊在北炕正上方的房梁上,用的是她自己扎羊角辫的红头绳,细细的红头绳,紧紧地勒在她的脖子里,勒进了肉里,她的两只脚离炕面还有半尺多高,身子垂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往上翻着,死死地盯着房梁的方向,嘴微微张着,和小远死的时候一模一样,像是在念什么东西,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那笑看着,让人头皮发麻,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

男人当时就疯了一样,扑过去,把孩子从房梁上抱下来,孩子的身子已经硬了,凉冰冰的,脖子里的红头绳勒得死死的,怎么解都解不开,最后还是用剪刀剪开的。

屯子里的人很快就来了,队长也来了,带着公社的公安,来了好几个人,在屋里查了半天,越查,心里越慌。

首先,那根红头绳,是普通的棉线绳,细细的,平时扎辫子都容易断,根本不可能承得住一个八岁孩子的重量,但是它就那么牢牢地勒在孩子的脖子里,连毛都没起一根,硬生生把孩子吊死了。

其次,北炕的炕面是平的,干干净净的,旁边没有凳子,没有箱子,没有任何能垫脚的东西。房梁离炕面有两米多高,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身高才一米多一点,就算踩着炕沿,也根本够不到房梁,更别说把绳子系在房梁上,再把自己吊上去了。

最邪门的是,孩子的两只手,是垂在身子两边的,没有抓着绳子,手指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脖子里的绳圈,也没有被抓扯过的样子。就好像,是她自己乖乖地把头伸进了绳套里,一动不动地,就那么把自己吊死了,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

公安在屋里查了整整一天,门窗都是好好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晚上睡觉的时候,门是从里面插着的,窗户也都是从里面插死的,根本不可能有外人进来。最后,公安只能定了个意外,说孩子是自缢身亡,排除他杀,然后就走了。

公安走了之后,屯子里彻底炸锅了。两个孩子没了,死法都和童谣里唱的一模一样,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大人都疯了,回家把孩子的嘴都快打烂了,不许再念一个字的童谣,不许再提那两个死了的孩子,不许再去西头的破场房。

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外乡来的女人,和她那个哑巴闺女。这童谣,就是从那个哑巴闺女嘴里传出来的,就是她哼的调子,就是她带来的邪门事。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拿着锄头、镰刀,冲到了西头的破场房,要找那娘俩算账。可是冲到地方,所有人都傻了。

破场房里空空荡荡的,人早就走了。只剩下一堆铺在地上的烂草,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有半块干硬的苞米面窝头,早就凉透了。墙角堆着一点捡来的柴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人什么时候走的,没人知道。就像她们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了,就好像从来没在这个屯子里出现过一样。

人走了,但是童谣没走,邪门的事,也没停。

第三个出事的,是小涛,七岁,刚上一年级,平时不怎么跟小远他们一起玩,但是也听过童谣,跟着念过几次。他爸妈管他管得严,小远出事之后,就再也没让他出过门,天天上学放学,都是他爸亲自接送,一步都不离开,就怕出什么事。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出事了。

小涛家是养牛的,家里养了两头黄牛,是生产队分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天天都要去屯子南边的河沟边割草,喂牛。出事那天是周六,不用上学,下午的时候,小涛跟他爸妈说,要去河沟边割草,他爸妈一开始不让,但是架不住孩子磨,又想着是下午,天还亮着,河沟离屯子也不远,就在眼皮子底下,就让他去了,给他拿了镰刀和筐,反复叮嘱,割完就赶紧回来,不许去别的地方玩。

小涛答应得好好的,背着筐,拿着镰刀就出门了。那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太阳还老高,屯子里来来往往都是上工的人,谁都没想到,这一去,孩子就再也没回来。

天快黑的时候,小涛还没回来,他爸妈急了,赶紧往河沟边跑,到了地方,就看见河沟边的草筐倒在地上,镰刀扔在一边,草割了半筐,整整齐齐地放在筐里,但是人没了。

俩人当时就慌了,扯着嗓子喊孩子的名字,喊了半天,没人应。消息很快传到了屯子里,队长又带着十几个壮劳力,打着手电筒出来找,顺着河沟往下找,河沟两边的苞米地、柳树林,都找遍了,找了整整一夜,天都亮了,还是没找到。

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了,有个去河沟下游挑水的人,在一片柳树林里,看见了小涛。

孩子靠在一棵最粗的柳树上坐着,已经没气了。他的脖子上,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红绒绳,就是纳鞋底用的那种粗红绳,一圈一圈,从下巴一直绕到耳根,勒得死死的,把耳朵都磨破了,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染红了胸前的蓝布褂子,都干成了黑褐色。

他的两只胳膊,是张开的,手腕上也有清清楚楚的青紫色指印,像是被人死死地攥着双手,按在树上,动弹不得,然后另一个人,从后面搂着他的脖子,把红绳一圈一圈地绕在他的脖子上,直到他断气。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是嘴是咧开的,带着和小禾一模一样的笑,耳朵根那里,红绳磨得肉都翻出来了,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就好像一点都不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让人把红绳绕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正好就应了童谣里的那句“五拉手,六搂脖,红绳绕着耳根磨。”

队长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看着柳树林里的场景,脸都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几个壮劳力,拿着锄头,手都在抖。

公安又来了,还是那几个人,在柳树林里查了半天,越查,心越沉。柳树林里的地是软的,刚下过雨,泥地上,只有小涛一个人的脚印,从河沟边,一直走到这棵柳树下,清清楚楚的,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挣扎的痕迹,就好像,是他自己一个人,走到这棵柳树下,靠在树上,然后一圈一圈,把红绳绕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把自己活活勒死了。

可谁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一个七岁的孩子,就算再想死,也不可能把红绳绕得那么紧,勒到自己断气。人只要一窒息,手上就会没劲,就会松手,根本不可能把自己勒死,更何况,他的手腕上还有被人攥过的指印,泥地上却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这根本就说不通。

红绳也查了,是供销社里卖的最普通的红绒绳,家家户户纳鞋底都用,屯子里几乎家家都有,查了半天,没人丢过这个红绳,根本查不出来源。

最后,公安还是只能定了意外,说孩子是意外身亡,排除他杀,然后就走了。

三个孩子没了,全屯子的人,都快疯了。家家户户都把孩子锁在家里,门都不让出,窗户都不让开,连学都不敢去上了,小学校直接停了课,那个教书先生,也不敢来屯子里了,怕担责任,卷着铺盖回公社了。

整个屯子,都被一层厚厚的恐惧罩住了。白天的时候,屯子里静悄悄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只有生产队上工的钟响的时候,才有几个壮劳力,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去地里干活,干完活就赶紧回家,门一插,再也不出来。晚上的时候,更是静得吓人,家家都早早地吹了煤油灯,一点光亮都没有,连狗都不敢叫,一到晚上,就夹着尾巴,呜呜地躲在窝里,浑身发抖,屯子里只能听见风声,和苞米杆子哗啦哗啦的响声,除此之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就算是这样,邪门的事,还是一件接着一件地来。

第四个出事的,是囡囡,六岁,是屯子里最小的孩子,话都说不利索,从来没念过童谣,甚至都没听过,她爸妈从一开始,就把她锁在家里,从来不让她出门,连窗户都不让她靠近,就怕她听见什么,沾到什么邪门的东西。可就算是这样,还是出事了。

囡囡家的房子,是新盖的土坯房,刚盖好不到一年,屋里的炕是新搭的,南炕是全家睡觉的地方,炕梢打了一套新的红漆炕柜,是请屯子里最好的木匠打的,四尺高,五尺长,上下两层双开门,外面挂着个黄铜的锁,钥匙只有一把,天天挂在她爸的腰上,睡觉都不离身。柜子里放着全家的新衣服,还有过年分的细粮,锁得严严实实的,平时都很少打开。

出事那天,囡囡她妈在家纳鞋底,囡囡就在炕梢玩布娃娃,她妈坐在炕头,眼睛时不时地就瞟孩子一眼,一步都不离开,就怕出什么事。屋里的门是插着的,窗户也都是插着的,连个缝都没留,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

玩着玩着,囡囡就没动静了。她妈抬头一看,炕梢空了,孩子没了。

她妈当时脑子“嗡”的一声,血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扯着嗓子喊囡囡,没人应。屋里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遍,南炕北炕,地上,锅台后面,缸里,锅里,都找遍了,没有,一点影子都没有。

门还是插着的,窗户也还是插着的,好好的,一点都没动过,孩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在一个插着门、锁着窗的屋里,就那么没了。

她妈当时就疯了,一边喊着孩子的名字,一边在屋里乱翻,翻着翻着,她的眼睛,就落到了炕梢的那个炕柜上。

那个炕柜,是锁着的,黄铜的锁,锁得好好的,钥匙还在她男人的腰上挂着,她男人去地里上工了,根本没在家。

她妈当时腿就软了,爬着到了炕柜跟前,用手拽柜门,拽不动,锁得死死的。她疯了一样,在屋里找了块石头,对着锁头就砸,砸了半天,锁头终于被砸开了,她伸手,一把拉开了柜门。

就这一眼,她妈直接就背过气去了,一头栽在炕柜上,人事不省。

囡囡就蜷缩在炕柜里,小小的身子,挤在柜子的角落,已经没气了。她的脸憋得青紫,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柜门的方向,嘴张着,像是在哼哼什么,两只小手攥成了拳头,放在身子两边,柜子里的衣服、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的,没有一点乱的痕迹,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

就好像,是孩子自己乖乖地钻进了柜子里,然后把柜门从里面关上,再从外面锁上,然后安安静静地,在密不透风的柜子里,活活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