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冲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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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过了好半天,她才终于喊出了声,尖叫了一声,伸手去摸炕边的火柴,想把灯点亮。就在她划着火柴的那一瞬间,那个人影,一下子就消失了,像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屋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灯点亮了,男人躺在炕梢,闭着眼睛,还是那副呆滞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可是媳妇清清楚楚的看见,炕梢的褥子上,有一个湿乎乎的印子,圆圆的,像有人站在那里,留下的脚印,那印子冰得刺骨,上面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要知道,那可是东北的冬天,屋里的火炕烧得滚烫,炕席都烫人,手放上去都待不住,怎么可能会有冰碴子?除非,那东西身上的寒气,重到能把滚烫的炕面,都冻上冰,那得是多大的怨气,多重的煞。

媳妇彻底绝望了,她知道,这东西,是甩不掉了,她男人,怕是活不成了,她们娘俩,也早晚得被这东西害死。

事情,终于在一个阴沉沉的晚上,走到了头。

那天晚上,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外面刮着大风,呜呜的,像无数个女人在哭,卷着雪沫子,拍打着窗户,啪啪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着窗户,想进来。天刚黑,媳妇就早早的关了门,插了三道门栓,还用一根碗口粗的木头,把门死死地顶住了,一点缝都没留。她把孩子搂在怀里,坐在炕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剪刀,那是她纳鞋底用的,磨得锃亮,是她唯一能壮胆的东西。

男人躺在炕梢,还是那副样子,缩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盯着房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屋里的煤油灯,火苗忽明忽暗的,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屋里的影子,也跟着晃来晃去,像无数个鬼影,在墙上跳舞,张牙舞爪的。

大概到了后半夜,外面的风,越刮越大,呜呜的,像是要把整个房子都掀起来,房顶上的茅草,都被吹得哗啦哗啦响。就在这时候,屋里的煤油灯,火苗突然一下子缩了下去,变得像豆粒一样大,昏黄的光,瞬间就暗了下去,屋里几乎都看不见东西了,只有那一点微弱的火光,勉强能看见人影。

媳妇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剪刀,攥得更紧了,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紧接着,她就听见,门口顶住门的粗木头,发出了“咔嚓”一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的挪开了,木头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插在门上的三道门栓,一道接着一道,“咔哒”,“咔哒”,“咔哒”,自己开了,清清楚楚的,就在耳边。

媳妇吓得浑身都僵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连呼吸都忘了,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样。

然后,屋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开得很慢,很慢,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的推开了。

一股刺骨的寒气,从门口灌了进来,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屋子,明明火炕烧得滚烫,炕席都烫得慌,但是媳妇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万年不化的冰窖里,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门口,慢慢的,走进来一个人影。

黑糊糊的,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黑衣服,长头发垂在地上,把脸都盖住了,一步一步的,往炕边走过来。她每走一步,地上的夯土上,就留下一个小小的湿脚印,那脚印周围,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连地上的土,都冻住了。

一步,两步,三步……她就那么慢慢的走着,走得很稳,不紧不慢,离炕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炕边,站在男人躺着的炕梢边,一动不动。

媳妇怀里的孩子,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媳妇赶紧死死地捂住孩子的嘴,眼泪顺着脸往下掉,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连手里的剪刀,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躺在炕梢的男人,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动作快得吓人,根本不像他那个病得快死的人能做出来的。

他的眼睛,全翻成了白色,没有一点黑眼珠,脸憋得紫黑紫黑的,脖子伸得长长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来。他张着嘴,嘴里发出的,还是那个女人的尖细声音,那声音笑着,带着说不尽的怨毒,说,欠了我的,该还了,拿命来还吧,你的身子,我收下了。

话音刚落,男人的身子,突然就像被人狠狠的掐住了脖子,猛地往后一仰,手脚开始疯狂的乱蹬,被子被踢得满地都是,炕桌都被他踹翻了,碗和盘子碎了一地。他的脸,越来越紫,越来越黑,最后变成了青黑色,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房梁,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个破风箱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从嘴角流出来。

媳妇疯了一样,冲了过去,想拉开他,想把他脖子上看不见的手掰开。可是她刚冲过去,就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气,迎面扑了过来,像一堵厚厚的冰墙,狠狠的撞在她的身上,她一下子就被弹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后面的土墙上,后背像断了一样疼,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手里的剪刀,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躺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的手脚,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后,猛地一下,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房梁,嘴张着,舌头吐了出来,脸色青黑,已经没了呼吸,脖子上,有五个小小的指印,紫黑紫黑的,深深的陷进了肉里,那指印,小小的,只有小孩子的手那么大,根本就不是男人的手能掐出来的,五个指印,整整齐齐的,像铁钳一样,掐断了他的喉咙。

就在男人断气的那一瞬间,屋里的煤油灯,“啪”的一声,炸了,玻璃灯罩碎了一地,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那个女人的尖笑声,在漆黑的屋里,响了起来,来来回回的,绕着屋子转,忽远忽近,听得人头皮发麻,魂飞魄散。

媳妇躺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怀里的孩子,哭得快背过气去。她知道,她男人,没了,被那东西,活活的索了命去,连全尸都没留好。

邻居们,都听见了屋里的动静,听见了男人的挣扎声,女人的尖叫声,还有那刺耳的尖笑声。但是没人敢过来,都吓得缩在自己家里,关紧了门窗,用被子蒙着头,直到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才终于有几个胆子大的男人,扛着锄头扁担,拿着手电筒,壮着胆子,走了过来。

他们撞开了屋门,手电筒的光,往屋里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浑身发冷,手里的家伙事都差点掉在地上。

屋里冷得像冰窖一样,明明外面零下三十多度,屋里却比外面还要冷,呼出去的气,都变成了白霜,落在地上,瞬间就冻住了。外屋地的大水缸,里面的水,全都冻成了实心的冰,厚厚的一层,把缸壁都冻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缸口一直裂到缸底。里屋的地上,一串小小的湿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炕边,清清楚楚的,脚印周围,都结着冰碴子,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

男人躺在炕梢,已经没了气,身体都开始硬了,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脖子上那五个小小的指印,紫黑紫黑的,格外刺眼。媳妇瘫在地上,已经哭不出声了,孩子缩在她怀里,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傻了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几个男人,壮着胆子,走了进去,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已经凉透了,身子都僵了。他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手电筒的光,在屋里晃来晃去,照在墙上,照在地上的脚印上,照在男人死不瞑目的脸上,每个人的心里,都瘆得慌,后脊梁骨嗖嗖的冒凉气。

那天晚上,村里的人,几乎都没睡觉,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往炕洞里添着柴火,把炕烧得滚烫,直到天亮了,鸡叫了,太阳出来了,才敢松口气。

接下来,就是给男人办白事。

那时候,村里办白事,都是邻里乡亲帮忙,抬棺材,挖坟坑,下葬,都是村里的男人帮忙。可是这次,村里的人,都怕沾了晦气,没人愿意来帮忙,都躲着,说怕冲了煞,缠上自己。最后还是生产队的队长出面,黑着脸说,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人没了,不能就这么放着,臭在屋里,谁要是不来,今年年底的工分,就别想要了。硬着头皮,找了八个壮劳力,帮忙抬棺材,挖坟坑,又找了几个妇女,帮忙给男人擦身子,穿寿衣。

入殓的时候,怪事又发生了。

男人躺在棺材里,眼睛一直瞪着,怎么都合不上,几个帮忙的老人,用手往下按他的眼皮,按下去,一松手,又弹了回来,还是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棺材顶,怎么都合不上。几个帮忙的老人,都吓得脸色发白,说这是死得不甘心,怨气太重,闭不上眼,怕是要出事。

媳妇跪在棺材前,哭着磕了无数个头,额头都磕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流,说当家的,你安心走吧,我一定把孩子拉扯大,你别挂念了,也别再闹了,放过我们娘俩吧。可是没用,他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瞪着,怎么都合不上,连眼皮都硬了,按都按不动。

最后,还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说,用黄纸,沾点白酒,敷在他的眼皮上,敷一会,看看能不能合上,这是死不瞑目,得用酒把他的怨气散一散。媳妇照着做了,用黄纸沾了白酒,敷在他的眼皮上,敷了整整一个时辰,黄纸都干了,再拿开,他的眼睛,才终于合上了。

帮忙的人,都松了口气,可是每个人的心里,都还是瘆得慌,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有人在盯着,屋里的温度,也比外面冷得多,明明烧着炉子,却还是冻得人打哆嗦。

就在准备盖棺材盖的时候,又出事了。

有人突然喊了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大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棺材里,男人的寿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很多黑头发,长长的,一缕一缕的,和水缸里飘的那些头发一模一样,密密麻麻的,缠在他的身上,脖子上,手上,连脸上都有。几个帮忙的人,吓得赶紧往后退,差点撞翻了旁边的桌子。

媳妇疯了一样扑过去,把那些头发往下扯,可是扯掉了,又有新的冒出来,像是从棺材里长出来的一样,怎么扯都扯不完。最后还是那个老人说,用火烧,赶紧烧了!大伙赶紧找了火柴,把那些头发拢在一起,点着了,头发烧起来,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烧了半天,才终于烧完了,再也没冒出来。

经过这么一闹,帮忙的人,都怕了,只想赶紧把棺材抬出去,埋了,再也不想沾这个事了。

出殡那天,又出事了。

八个壮劳力,抬着棺材,刚走出院子,棺材突然就变得无比的重,八个壮实的汉子,都是生产队里干重活的好手,平时抬个几百斤的东西,轻轻松松的,可是那天,八个汉子抬着棺材,脸都憋红了,青筋都爆出来了,脚步都迈不开,差点被压趴下。要知道,那棺材,是薄皮的杨木棺材,加上里面的人,最多也就三百多斤,可是那天,却像是有几千斤重一样,怎么都抬不动,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

八个汉子,实在抬不动了,只能把棺材放下来,都吓得脸色发白,说太邪门了,这棺材,抬不动,里面像是装了铅块一样,越抬越沉。

媳妇又跪在棺材前,哭着磕头,说当家的,我知道你死得冤,你别闹了,安心走吧,我和孩子,会好好的,你别再缠着我们了,求求你了。

磕了半天头,八个汉子,再试着抬,还是一样,重得抬不动,纹丝不动。

最后,还是那个老人说,他不是不想走,是那东西,不让他走,他是被索了命的,魂被拴住了,走不了。往棺材上,洒点白酒,再往路上,撒点纸钱,给他引路,试试吧。

大伙照着做了,往棺材上,浇了整整一瓶白酒,又从院子门口,一直到村外的坟地,一路上,都撒了纸钱,白花花的纸钱,撒在雪地上,格外刺眼。八个汉子,再抬棺材,这一次,终于抬动了,虽然还是有点沉,但是至少能走了。

就这么,一路磕磕绊绊的,八个汉子抬着棺材,一步一步的,好不容易,才把棺材抬到了村外的坟地,下了葬,埋了土,立了个木牌子。

所有人,都像逃一样,离开了坟地,连头都不敢回,一路小跑着回了村,生怕慢了一步,就被什么东西跟上了。

所有人都以为,男人下葬了,入土为安了,这事,就算了了,那东西,索了命,应该就走了,不会再缠着这家人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才只是个开始。男人的死,只是个开头,那东西,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剩下的娘俩。

男人下葬之后,媳妇带着孩子,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日子过得提心吊胆,连门都不敢出。她以为,男人走了,那东西就不会再来了,可是她错了,那东西,不仅没走,反而变本加厉,缠上了她们娘俩,像是要把这一家人,全都索了命去,才肯罢休。

从男人下葬的第三天,也就是圆坟的那天开始,每天晚上,半夜的时候,媳妇就能听见,外面有人敲门,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敲在门上,咚咚的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然后,就听见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喊,媳妇,开门,我回来了,你给我开开门,我冷,我想回家。

那声音,和男人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连语气都一样,就是他平时回家叫门的声音。

媳妇吓得浑身发抖,抱着孩子,缩在炕头,不敢出声,更不敢开门。她知道,门外的,不是她男人,她男人,已经埋在地下了,门外的,是那东西,是来索她们娘俩命的,是来骗她开门的。村里的老人都说过,半夜里,听见死人叫门,千万不能开,一开,就会被勾了魂去,必死无疑。

那敲门声,还有男人的喊叫声,就这么一直响着,敲一晚上,喊一晚上,不紧不慢,直到天快亮了,鸡叫了,才会停下来,门外才会恢复安静。

第二天早上,媳妇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往门口的雪地上看。

雪地上,清清楚楚的,有一串男人的脚印,从院门口,一直走到屋门口,一步一步的,清清楚楚的,和男人活着的时候,穿的棉鞋的鞋印,一模一样。可是那脚印,只有前脚掌,没有脚后跟,村里的老人都说,死人的脚印,是没有脚后跟的,因为死人,是飘着的,沾不了地,只有前脚掌,能沾到一点雪。

媳妇看着那串脚印,腿都软了,坐在门槛上,哭了半天,眼泪都哭干了。

这事,又在村里传开了,村里人更怕了,都说那男人的魂,被那东西拴住了,回不来,天天晚上,被那东西逼着,回来叫门,要把媳妇和孩子,也一起拉走,去地下陪他。

家里的诡异事,越来越多,越来越吓人,像是那东西,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它的家,肆无忌惮的折腾着这娘俩。

每天晚上,媳妇和孩子刚躺下,就能听见外屋地,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水缸里舀水,哗啦哗啦的,还有刷锅的声音,滋滋的,和男人活着的时候,早上起来做饭的声音,一模一样,连节奏都一样。

媳妇壮着胆子,点亮灯,拿着擀面杖,去外屋地看,可是外屋地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水缸盖得好好的,锅也是干干净净的,一点动过的痕迹都没有,灶坑里的火,早就灭了,凉冰冰的。

可是一吹灯,刚躺下,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还是一样,舀水的声音,刷锅的声音,还有男人咳嗽的声音,就在外屋地,清清楚楚的,就在耳边,像是他就站在那,正在做饭。

还有,屋里的柜子,每天晚上,都会自己开开关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东西,翻来翻去的,一翻就是一晚上。孩子天天晚上,都哭着说,娘,我看见爹了,他就站在墙角,还有那个穿黑衣服的阿姨,他们都在看着我,让我跟他们走,说

媳妇抱着孩子,天天以泪洗面,觉也不敢睡,饭也吃不下,没几天,人就瘦得脱了相,眼窝陷得深深的,头发一把一把的掉,脸色蜡黄,像个活死人一样,风一吹,就能倒。

她知道,再这么下去,她和孩子,早晚都得被那东西,索了命去,和男人一样,死在这个屋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想过跑,可是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冰天雪地的,能跑到哪里去?娘家在几百里地之外,那时候交通不便,连个汽车都没有,只能靠走,几百里地,冰天雪地的,走出去,不是冻死,就是饿死。村里的人,都躲着她们,没人敢帮她们,生怕沾了晦气,冲到自己身上,连一口热水,都没人敢给她们送。

就在她走投无路,快要绝望的时候,更吓人的事,发生了,那东西,终于对孩子下手了。

那天中午,媳妇要去生产队上工,不然娘俩就没饭吃,没工分,年底就分不到粮食,就得饿死。她把孩子锁在家里,叮嘱孩子,千万别开门,谁叫门都别开,谁说话都别应声,娘中午就回来,给你带窝头吃。孩子点了点头,缩在炕角,抱着枕头,不敢说话,眼睛里全是恐惧。

媳妇锁了门,一步三回头的去了生产队,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干活的时候,手都在抖,锄头都握不住。

中午刚下工,她疯了一样往家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快炸了。跑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锁,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孩子不见了。

媳妇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天旋地转的,差点栽倒在地上。她疯了一样的喊着孩子的名字,屋里屋外,翻了个遍,里屋,外屋地,仓房,院子里的柴禾垛,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孩子的棉袄,还放在炕上,人却不见了。

她的哭声,引来了邻居,邻居们听说孩子不见了,也都急了,毕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再怕,也不能见死不救。村里的男人们,都拿着手电筒和锄头,帮着找,村里村外,都找遍了,苞米地,柴禾垛,场院,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

就在媳妇快要哭晕过去,以为孩子已经没了的时候,有个邻居,突然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在这里!孩子在这里!

媳妇疯了一样,冲了过去,就在院子里的井台边。

那口井,是家里吃水的井,十几米深,里面的水,冰凉刺骨,井壁滑溜溜的,长满了青苔,掉下去,就别想活着上来。孩子就趴在井沿上,半个身子都探进了井里,两只手,伸在前面,像是要去抓井里的什么东西。他的身上,全是井里溅出来的凉水,冻得浑身冰凉,棉袄都冻硬了,嘴唇都紫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可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脸上还带着笑,嘴里念念有词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井里,一动不动。

媳妇冲过去,一把把孩子抱了下来,紧紧的搂在怀里,孩子的身子,冰得像块石头,她哭着喊孩子的名字,孩子过了半天,才慢慢的转过头,看着她,眼睛直勾勾的,没有一点神,像个没有魂的娃娃。他说,娘,井里有个阿姨,叫我下去陪她玩,她说,爹也在

媳妇抱着孩子,坐在井台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周围帮忙的邻居们,看着这场景,也都红了眼,没人说话,只有风刮过院子的声音,呜呜的,像女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