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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都没走,就像是飘过来的一样,瞬间就到了爷爷的面前,脸贴着脸,离得特别近,爷爷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泥土和腥臭味,还有刺骨的寒气。
爷爷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就是一片白茫茫的,跟奶奶在井台看到的,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贴在他的脸上。
爷爷当时吓得魂都没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了,举起手里的镐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面前的人影,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一声巨响,镐头砸在了青砖墙上,震得爷爷的手都麻了,虎口都裂了,流出血来。墙皮被砸掉了一大块,哗啦啦地往下掉,露出了里面的东西,白花花的,是人的骨头,跟墙长在了一起,密密麻麻的,全是。
就在这时候,手电筒的光,突然亮了,晃得爷爷睁不开眼睛,耳边传来了喊声,是那个班长的声音,“你干啥?!疯了?!”
爷爷猛地回过神,睁开眼睛,就看到周围的人都在,那几个小伙子,还有三个兵,都围着他,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手电筒的光都照在他脸上,地道里还是原来的样子,碎砖头堆了一地,他砸的墙,掉了一大块墙皮,里面的骨头露了出来,白花花的。
刚才的黑暗,脚步声,那个人影,好像都消失了,像是一场幻觉。
但是爷爷的手,还在抖,虎口的血,还在往下流,镐头还攥在手里,刚才砸在墙上的震动,还留在手上,那股刺骨的寒气,还贴在脸上,一切都那么真实,根本不是幻觉。
“你咋了?”那个班长走过来,扶住他,“刚才好好的,突然就举起镐头砸墙,喊你你也不应,跟中了邪一样。”
爷爷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腿软得厉害,站都站不住,顺着墙就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浑身都是冷汗,连喘气都费劲。
班长看他不对劲,赶紧让人把他扶起来,说“不行,他吓着了,赶紧把他送出去。”两个兵扶着爷爷,往地道外面走,爷爷浑浑噩噩的,任由他们扶着,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白茫茫的脸,还有地道里无尽的黑暗。
出了地道,外面的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爷爷才慢慢缓过来,但是浑身还是抖得厉害,脸色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班长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喝了,问他刚才到底看到啥了?
爷爷缓了半天,才把刚才在地道里遇到的事,跟班长说了。班长听完,脸色也变了,沉默了半天,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别干了,赶紧回屯子吧,这事别跟别人说,就当没发生过。”
爷爷当天就回了屯子,回到家,倒头就睡,睡了一天一夜,怎么叫都叫不醒,奶奶吓得不行,守在他身边,哭了半天,直到第二天早上,爷爷才醒过来,醒过来之后,才把在地道里遇到的事,跟奶奶说了。
从那之后,爷爷再也不敢去老营房那边了,屯子里的其他几个小伙子,也都不敢去了,不管部队给多少工分,都不去了。屯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地道里的事,更是吓得不行,家家户户都在院门上面挂了桃树枝,虽然没什么用,但是求个心安。
部队那边,怪事还是越来越多,几乎每天都有兵被卡车拉走,要么疯了,要么就是在地道里出了事,死了。屯子里的人,每天都能听到卡车来来回回的声音,看着部队的人,一个个脸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憔悴,眼里都带着恐惧。
大概又过了半个月,部队来了几个大官,都穿着军装,肩膀上带着星,一看就是级别很高的,在老营房那边待了整整一天,还进了地道,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当天下午,就下了命令,停止所有的勘探和清理工作,准备爆破,把整个老营房,还有底下的地道,全部炸掉,彻底封死。
屯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事,部队的人挨家挨户地通知,说第二天要进行爆破,让大家都待在家里,不要出门,把窗户关好,用东西顶住,别被震碎了玻璃,也别被震下来的东西砸到。
那天晚上,整个屯子都静悄悄的,没人说话,没人出门,家家户户都早早锁了门,把窗户用木板顶住,一家人都缩在炕上,不敢出声。奶奶和爷爷也一样,把院门插得死死的,窗户用厚木板顶住,两个人坐在炕上,听着外面荒甸子方向,传来的卡车轰鸣声,还有人喊口令的声音,一夜都没睡。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外面就传来了动静,部队的人在清场,不让任何人靠近老营房那边。大概到了中午,突然传来了第一声巨响,“轰隆隆——”
像是打雷一样,但是比打雷响多了,震得整个屯子都在晃,地都在抖,窗户纸哗哗地响,碗柜里的碗,叮当叮当撞在一起,房梁上的灰尘,哗哗地往下掉。奶奶吓得紧紧抱着爷爷的胳膊,缩在炕角,不敢出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一声接一声,“轰隆隆!轰隆隆!”,一共响了十几声,每一声都震得地动山摇,像是天塌了一样,整个屯子都在晃,有几户人家的窗户纸,直接被震破了,还有的土墙,震出了裂缝。
巨响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停了下来,整个屯子又恢复了安静,但是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尘土的味道,呛得人难受。爷爷偷偷扒着窗户缝,往荒甸子的方向看,就看到那边,冒起了很大的黑烟,遮天蔽日的,把半个天都染黑了,过了好几天,那黑烟才慢慢散掉。
炸完之后,部队的人又在那里守了半个月,每天都有卡车来,拉东西,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拉的是什么,还有人在炸出来的大坑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半个月之后,部队就全部撤走了,跟来的时候一样,一辆接一辆的军车,轧着土路,开出了屯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路上,再也没来过。
部队走了之后,屯子里的人,才敢出门,去荒甸子那边看看。原来的老营房,已经彻底没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被炸得面目全非,部队的人用土,把大坑填平了,还在上面种了一排排的松树,整整齐齐的,一眼望不到头。
屯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觉得把那地方炸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应该也被炸没了,以后不会再出事了。奶奶和爷爷,也放下了心,觉得这事终于过去了,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但是他们都没想到,事情根本没结束,炸掉的只是房子和地道,那些东西,根本没走,还留在那片荒甸子里,留在那些松树林里。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屯子里放羊的老头。他每天都赶着羊去荒甸子边上吃草,部队种的那些松树,长得特别慢,别的地方的松树,一年就能长半米高,笔直笔直的,但是这些松树,长得歪歪扭扭的,一年也长不了几厘米,而且,不管什么季节,松树林里的草,都是黄的,别的地方的草,夏天都是绿油油的,只有这片松树林里的草,一年四季都是黄的,像是死了一样,但是又没枯,就那么黄着。
更奇怪的是,不管夏天多热,外面三十多度,太阳晒得人直冒汗,一走进这片松树林,就瞬间凉了下来,凉飕飕的,像是进了冰窖一样,站不了几分钟,就浑身发冷,骨头都疼,而且,树林里静得可怕,连鸟叫都没有,连虫子都没有,死气沉沉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放羊的老头,跟屯子里的人说,那地方不对劲,羊都不肯进去,一到松树林边上,就掉头往回走,怎么赶都不肯进去,还浑身发抖,嘴里呜呜地叫,跟之前屯子里的狗,一模一样。
屯子里的人,都没当回事,只觉得是刚炸过的地,土不好,所以草长不好,树也长不好,凉是因为树挡了太阳,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那年冬天,出了事,奶奶和爷爷,亲身经历了那件事,才知道,那些东西,根本就没走,一直都在。
那年冬天,下了特别大的雪,齐腰深,整个山和荒甸子,都被白茫茫的雪盖住了,一眼望不到边。家里的柴火快烧完了,爷爷和奶奶,赶着牛车,去山上拉柴火,冬天的炕,全靠柴火烧,没柴火,晚上根本没法睡。
他们早上天刚亮就出门了,带了干粮和水,赶着牛车,往山上走,砍了一天的柴火,装了满满一牛车,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慢慢黑了,雪还在下,越下越大,鹅毛大的雪片,铺天盖地的,能见度特别低,只能看到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周围全是白茫茫的雪,连方向都快分不清了。
这条路,爷爷走了十几年了,从屯子到山上,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但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赶着牛车,走了快两个时辰了,按说早就该到屯子了,但是眼前还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屯子的影子,连路都找不到了,两边的树林,也不见了,变成了一片平坦的荒甸子。
爷爷停下了牛车,皱着眉头,往四周看,脸色越来越难看。奶奶坐在牛车上,心里也突突直跳,问他,咋了?是不是走错路了?
爷爷摇了摇头,声音有点抖,说“不对,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了,不可能走错,我们……我们好像走到荒甸子深处来了。”
奶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四周看,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前面不远处,那些歪歪扭扭的松树,一排排的,在雪地里立着,黑乎乎的,正是部队当年种的那片松树林。
他们竟然迷路,走到了当年被炸掉的老营房的地方,走到了这片松树林里来了。
奶奶的血一下子就凉了,浑身都开始抖,说“那……那咋办?赶紧掉头,往回走啊!”
爷爷赶紧拉着牛缰绳,想调转牛头,往回走,但是那头老黄牛,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抖得厉害,鼻子里直哼哼,四条腿都软了,怎么赶都不肯走,甚至还往后退。
雪越下越大,风也起来了,呜呜地刮着,像是有人在哭,吹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疼。天彻底黑了下来,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月亮,透过雪片,透出一点惨白的光,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吓人。
就在这时候,他们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整齐的脚步声,“咯吱,咯吱,咯吱”,是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很多人,齐步走的声音,一步一步的,特别有规律,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奶奶吓得紧紧抓着爷爷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不敢回头,浑身抖得像筛糠。爷爷也慌了,但是他还是把奶奶护在身后,拿起车上的柴刀,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喊了一声“谁?!出来!”
但是身后,只有白茫茫的雪地,漫天的雪片,什么都没有,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但是那脚步声,还在,就在耳边,特别清晰,“咯吱,咯吱”,一步一步的,还在往前走,越来越近,好像就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甚至能听到,皮靴上的雪,掉在地上的声音。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别过来!”爷爷举着柴刀,声音抖得厉害,“我们就是过路的,没招惹你!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没人应他,只有呜呜的风声,还有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耳边突然传来了说话声,叽里呱啦的,是日语,很多人,在他们身边说话,声音特别清楚,就在耳边,像是有很多人,围着他们的牛车,在说话,但是伸手出去摸,什么都摸不到,只有冰冷的风雪。
奶奶吓得紧紧闭着眼睛,死死抓着爷爷的衣服,连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脖子后面,有一股冷气,吹在她的脖子上,冷得刺骨,比冬天的寒风还冷,吹得她脖子后面的头发,都冻硬了,贴在皮肤上,凉得吓人。
她不敢回头,但是又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用眼角的余光,往地上看。
这一看,差点把她的魂都吓飞了。
雪地上,除了牛车的车轮印,还有她和爷爷的脚印,还有很多很多的军靴脚印,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的,密密麻麻的,围着他们的牛车,一圈一圈的,有的在前面,有的在后面,有的在两边,数都数不清,像是有几百个人,围着他们的牛车,站着。
但是,看不到人,只有脚印,在雪地上,清清楚楚的。
更吓人的是,那些脚印,有很多都是倒着的,脚尖对着他们的牛车,但是脚印的方向,是往后的,就像是有人,倒着走,一步一步地跟着他们,眼睛一直盯着他们,从来没离开过。
奶奶当时吓得叫都叫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只能死死抓着爷爷的衣服,浑身抖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爷爷也看到了那些脚印,他的脸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手都抖了,手里的柴刀,差点掉在地上。但是他还是咬着牙,把奶奶死死护在身后,对着空荡荡的雪地,喊着“有本事出来!躲着算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候,那股刺骨的冷气,突然变得更重了,像是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都冻僵了,奶奶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来的气,瞬间就变成了冰碴子,掉在地上。耳边的说话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像是已经贴到了牛车边上,甚至能感觉到,有人在拉她的裤脚,冰凉的手,隔着棉裤,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
奶奶吓得尖叫了一声,缩成了一团。就在这时候,爷爷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往怀里摸,摸出来一个洋火盒,还有几张火纸,是他平时用来点烟的,还有一个装料豆的麻袋子,是给牛带的,剩下的半袋。
爷爷的手抖得厉害,拿出洋火,划了好几下,都没划着,最后一下,“嚓”的一声,洋火着了,小小的火苗,在风雪里晃了晃,没灭。
就在火苗着起来的那一瞬间,怪事发生了。
耳边的说话声,突然就没了,那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也消失了,那股刺骨的冷气,也瞬间散了,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有呜呜的风声,还有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
爷爷赶紧把手里的火纸,用洋火点着了,火纸烧了起来,火苗一下子就大了,他又把那个麻袋子,也点着了,麻袋子是干的,一碰到火,就“呼”的一声,烧了起来,火苗窜得老高,把周围的雪地,都照亮了,红彤彤的一片。
就在这时候,他们看到了,前面不远处,屯子里的灯光,亮着,昏黄的灯光,在雪地里,特别显眼,就在前面几百米的地方。
原来他们一直在屯子口打转,绕来绕去,就是走不出这片荒甸子,离屯子,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但是就是看不到,也走不出去。
老黄牛,也像是突然缓过来了一样,看到了屯子里的灯光,也不抖了,“哞”的叫了一声,不用爷爷赶,自己就拉着牛车,拼命往屯子的方向跑。爷爷紧紧抓着缰绳,把奶奶护在怀里,牛车跑得飞快,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但是他们都顾不上了,只想赶紧回到屯子里,赶紧离开这片鬼地方。
牛车一直跑到了屯子口,看到了屯子里的人家,看到了门口的老榆树,他们才终于松了口气,浑身都软了,差点从牛车上掉下来。他们回头看,那片荒甸子,黑糊糊的,只有白茫茫的雪,什么都看不到,但是雪地上的那些脚印,密密麻麻的军靴脚印,一直跟到了屯子口,就停了,再也没有往前一步。
屯子口的老榆树,在风雪里晃着树枝,黑乎乎的,像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看着那片荒甸子。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把院门插得死死的,用好几根木头顶住,窗户也用木板封得严严实实的,两个人缩在炕上,烧了满满一灶膛的柴火,炕烧得滚烫,但是还是浑身发冷,抖了一夜,一夜都没睡,一闭眼,就是那些白茫茫的脸,还有雪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
从那之后,奶奶和爷爷,再也不敢往荒甸子那边去了,哪怕是白天,绕再远的路,都不肯从那边走。屯子里的人,也都知道了这事,更是吓得不行,再也没人敢去那片松树林了,哪怕是白天,都不敢靠近。
但是事情,还是没结束,那片松树林里的东西,还是时不时地出来,吓唬屯子里的人。
有一次,屯子里有个小伙子,晚上去邻村的亲戚家喝喜酒,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喝了点酒,胆子大,就抄近路,从荒甸子边上走。结果走到那片松树林附近的时候,就看到前面的路上,有很多穿黄衣服的人,排着队,齐步走,喊着口号,叽里呱啦的日语,还有探照灯的光,晃来晃去,像是在操练。
那小伙子当时酒就醒了,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跑,拼命往屯子里跑,跑回了家,锁上门,躲在炕上,抖了一夜,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晚上出门了,哪怕是有人陪着,都不敢走夜路。
还有一次,屯子里有个放羊的,羊跑到了松树林里,他进去找,找了半天,羊没找到,却在松树林里,看到了很多露在土外面的骨头,白花花的,还有很多军靴的脚印,整整齐齐的,在雪地上,一排一排的,但是看不到人。他吓得转身就跑,跑回了屯子,羊也不要了,从那之后,再也不敢去荒甸子那边放羊了。
最吓人的,是那年夏天,屯子里有几个半大的小子,十几岁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的,不信大人说的话,觉得是大人骗他们的,就约着一起,去那片松树林里玩捉迷藏。大人们都下地干活去了,他们偷偷溜出屯子,跑到了松树林里。
一开始玩得好好的,没什么事,但是玩着玩着,有个小子,藏在一棵松树后面,其他的人,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他,喊他的名字,也没人应。几个小子开始慌了,在树林里到处找,找了一下午,都没找到,眼看天快黑了,吓得赶紧跑回了屯子,跟家里的大人说了。
大人们一听,都吓坏了,赶紧叫了屯子里的十几个年轻小伙子,拿着手电筒和柴刀,还有绳子,往松树林里跑,去找那个孩子。他们在松树林里,找了整整一夜,手电筒的光,把整个树林都照遍了,喊了一夜,嗓子都喊哑了,都没找到人。
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太阳出来了,他们才在树林最深处的一棵松树下,找到了那个小子。
他靠在松树上,眼睛瞪得老大,眼神空洞,浑身都是土,衣服被树枝刮得稀烂,浑身抖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像是傻了一样,不管别人怎么喊他,怎么摇他,他都没反应,只会睁着眼睛,看着前面,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被吓掉了魂。
大人们赶紧把他抱回了家,抱回家之后,他就开始发烧,烧得特别厉害,浑身滚烫,一直说胡话,说有很多穿黄衣服的人,围着他,盯着他,要抓他走,还有很多没有脸的人,贴在他脸上,吓得他一直哭,一直喊,烧了三天三夜,才终于退了烧,醒了过来。
醒了之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去了松树林,不记得自己藏在哪里,只记得自己一闭眼,就是很多白茫茫的脸,围着他。从那之后,那个小子,就变得特别胆小,一到晚上,就不敢出门,一听到脚步声,就吓得浑身发抖,连院门都不敢出,更别说去那片松树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