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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绝密任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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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盘着腿坐在烧得发烫的炕梢,屁股底下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奶奶坐在炕沿上,手里的锥子穿过厚千层底,麻线拽出来的时候带着闷闷的“嗤啦”声,我晃着她的胳膊缠了快半宿,她才终于放下手里的活计,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火光跳在她脸上,开口讲了那段她压了半辈子的事。

那时候她刚嫁给我爷爷,二十出头的年纪,手脚麻利,性子也烈,天不怕地不怕的,屯子里的人都说,没见过这么敢闯的媳妇。屯子挨着山,山脚下连着一片望不到边的荒甸子,甸子深处有个塌了大半的老营房,是早些年日本人留下的,屯子里的人平时都不往那边去,倒不是有什么讲究,就是那地方荒得厉害,半人高的蒿草一年比一年密,里面碎砖头烂瓦遍地,还有不少塌出来的深坑,稍不注意就崴了脚,再加上里面蛇虫多,夏天进去一趟,出来身上能叮满包,久而久之,那地方就成了屯子里人默认的“荒地”,除了偶尔有不怕事的半大孩子进去掏鸟蛋,基本没人踏足。

变故是在那年夏天来的。那天早上天刚亮,屯子口就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不是平时公社拉粮的那种老解放,是蒙着绿色帆布的军车,一辆接一辆,轧着屯子口的土路开进来,尘土扬得老高,最后停在了屯子西边的空场上。车上跳下来一群穿军装的兵,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拿着枪,动作麻利地卸东西、搭帐篷,不到半天功夫,空场上就立起了一片整整齐齐的军绿色帐篷,周围拉上了警戒线,还有背着枪的兵来回巡逻,看着就透着一股严肃劲。

屯子里的人都好奇得很,围在远处偷偷看,交头接耳地猜这支部队是来干啥的。那时候不像现在,山里很少来这么多兵,还是带着这么多家伙事的。后来有个穿军装的小伙子,看着二十岁不到,脸圆圆的,是部队的司务长,拎着个布袋子来屯子里买鸡蛋、青菜,还有土豆白菜,有人就凑上去问,同志,你们这是来干啥的啊?咋来这么多人?

那司务长笑了笑,只说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具体的不能说,保密,然后就问谁家有富余的粮食蔬菜,部队按价给钱,不白拿。屯子里的人都是老实人,一听是保密任务,也不敢多问,只知道这支部队纪律严得很,平时除了司务长来买东西,其他的兵基本不跟屯子里的人接触,每天天不亮就集合,排着队往荒甸子深处的老营房走,天黑透了才回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倦意,还有点说不出来的紧绷,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一开始的半个月,啥怪事都没发生。屯子里的人该种地种地,该喂猪喂猪,只当是部队在那边搞什么勘探,或者找日本人当年留下的军火,毕竟那老营房是日本人留下的,里面藏点枪支弹药也正常。我爷爷那时候是屯子里的民兵,跟部队的一个班长混熟了,偶尔会给他们带点自家腌的咸菜,那班长嘴严,啥都不肯说,只偶尔喝两口爷爷带的散白酒,会叹口气,说这地方邪门得很。

爷爷当时还笑他,说你们当兵的,手里拿着枪,啥邪门的东西不怕?还能怕这荒甸子?那班长只是摇摇头,没再多说,现在奶奶才知道,那时候,部队里已经出事了。

第一个出事的,是个站夜岗的新兵,才十八岁,家是南方的,刚入伍没多久。那天晚上他在帐篷区的西北角站哨,离荒甸子最近,岗亭里有探照灯,能照出去老远。第二天早上换岗的兵去的时候,就看到岗亭的门开着,那新兵瘫坐在地上,枪扔在一边,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胡言乱语,不知道在说啥,脸上全是血道子,是他自己用手抓的,深的地方都见了骨头。

换岗的兵吓了一跳,赶紧喊来了领导,几个军官过来,问他咋了,他就只会抱着头缩在角落,嘴里喊着“别过来!别过来!没有脸!都没有脸!”,喊得嗓子都哑了,浑身抖得像筛糠,谁碰他他就咬谁,跟疯了一样。当天中午,就来了一辆军车,把他拉走了,部队里的人跟屯子里的人说,这新兵是刚入伍,不适应山里的环境,熬夜站哨累出了幻觉,没什么大事。

屯子里的人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小伙子年纪小,没见过山里的黑天,吓着了。只有我爷爷,那天晚上去给那个班长送咸菜,看到帐篷区的气氛不对,所有的岗哨都加了双岗,每个岗亭都两个兵,手里的枪都上了刺刀,子弹上膛,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警惕地盯着荒甸子的方向,连风吹草动都要举枪看半天。爷爷问那个班长,是不是出啥事了?那班长沉默了半天,只说没啥事,就是加强警戒,然后就催着爷爷赶紧回屯子,说晚上别出门,不安全。

爷爷当时心里就犯嘀咕,但是也没多问,老老实实回了家,跟奶奶说了这事,奶奶那时候还笑他胆子小,说部队这么多兵,拿着枪,还能有啥不安全的?总不能有土匪吧?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没过三天,就出了第二件事,这次是死了人。

是个老兵,当了五年兵,是个班长,跟着队伍进老营房勘探,一起去的还有三个兵,四个人拿着手电筒和图纸,进了营房底下的地道。那地道是日本人当年挖的,弯弯曲曲的,跟迷宫一样,里面塌了不少地方,部队来了之后,一直在清理地道,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那天他们四个人进了地道,本来约定好两个小时就出来,结果到了时间,只有三个人跑了出来,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都是土,话都说不连贯了,说他们在地道里走散了,手电筒突然全灭了,耳边全是脚步声,还有人说话,叽里呱啦的听不懂,等他们再打开手电筒的时候,就发现那个老兵不见了。

部队的领导当时就急了,立刻组织了十几个兵,带着枪和强光手电,进了地道找人,找了整整三天三夜,把整个地道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地道最深处的一个死胡同里,找到了那个老兵。

人已经硬了,靠在墙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张得圆圆的,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连叫都叫不出来。他手里的手电筒是好的,一按就亮,强光能照出去几十米,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没有刀伤,没有枪伤,连一点磕碰的痕迹都没有,衣服整整齐齐的,只有胸口的位置,有几个黑乎乎的手指印,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按过一样,但是那手指印,小得离谱,不像是成年人的手,更像是小孩子的,而且干巴巴的,一点血迹都没有。

部队的军医来了,检查了半天,最后给出的结论是心脏骤停,也就是吓死的。一个当了五年兵的老兵,枪林弹雨都见过,胆子大得很,怎么会平白无故在地道里吓死?屯子里的人知道了这事,都开始慌了,私下里交头接耳,说那老营房里不干净,怕是日本人当年在里面造了孽,冤魂不散。

部队里的气氛更紧张了,从那之后,进地道的兵,最少五个人一组,每个人都带着枪,子弹上膛,还有人专门拿着强光探照灯,一步一照,不敢有半点马虎。但是怪事还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今天这个兵说在地道里看到了人影,明天那个兵说晚上站哨的时候,听到荒甸子里有齐步走的声音,还有人喊口令,是日语,但是探照灯照过去,只有黑压压的蒿草,什么都没有。

更吓人的是,有天晚上,帐篷区的探照灯,全都灭了,不是跳闸,是好好的,突然就全灭了,整个营地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月亮,透着点惨白的光。那天晚上,整个营地的兵都醒了,拿着枪围成一圈,警惕地盯着周围,就听到帐篷外面,全是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像是有几百个人,围着帐篷区走,还有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咯吱咯吱”的,离帐篷特别近,好像就贴在帐篷外面,还有人说话,叽里呱啦的日语,就在耳边响,但是伸手出去摸,什么都摸不到,只有冰冷的夜风。

那脚步声和说话声,持续了整整半个多小时,才慢慢消失,等声音没了,营地的探照灯,突然又全亮了,跟之前一样,好好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兵们赶紧出去看,帐篷外面的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脚印,没有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只有地上的草,像是被人踩过一样,倒了一片,但是那片倒了的草,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把整个帐篷区都圈在了里面。

从那之后,部队里的人,再也没人敢说这是幻觉了,但是部队有纪律,不能宣扬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执行任务。后来又来了一批兵,比之前的人还多,还带了很多看不懂的仪器,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天天在老营房那边转悠,不知道在测什么。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怪事不再只发生在部队的营地,开始蔓延到我们屯子里了。

最先出事的,是屯子里的狗。

屯子里家家户户都养狗,不是现在的宠物狗,是土狗,用来看家护院的,一个个凶得很,晚上有点风吹草动就叫。但是从那天部队探照灯灭了之后,屯子里的狗,一到晚上,就不叫了,全都缩在狗窝里,浑身发抖,对着荒甸子的方向,发出呜呜的哀嚎,跟哭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天早上,屯子东头的一户人家,起来发现自家的大狼狗死了。那狼狗平时凶得很,屯子里的人都怕它,结果就死在院门口,身子硬邦邦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荒甸子的方向,舌头伸出来,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兽医来看了,说也是吓死的。

从那之后,屯子里的狗,接二连三地死,都是一样的症状,死在院门口,对着荒甸子的方向,眼睛瞪着,浑身没有伤,都是吓死的。不到半个月,屯子里的狗,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只,一到天黑就往屋里钻,怎么赶都不出去,再也不敢对着外面叫了。

屯子里的人彻底慌了,家家户户晚上都早早锁上门,用木头抵住院门,天一黑就不敢出门,连灯都不敢开太早,生怕招惹了什么东西。奶奶那时候也怕,但是家里的水缸没水了,第二天要蒸馒头,必须挑水,屯子里只有一口大井,在屯子中间,离我家有百十米远。那天晚上,屯子里的人都睡了,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奶奶咬了咬牙,挑着两个水桶,拿着洋油灯,就出门了。

洋油灯的光只有黄豆粒那么大,风一吹就晃,把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晃来晃去,奶奶走得很快,心里突突直跳,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但是回头看,只有空荡荡的土路,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走到井台边,刚把水桶放在地上,就愣住了。

井台的石沿上,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黄衣服,戴着那种带檐的帽子,背对着她,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是三根钉在地上的木头桩子。

奶奶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部队的兵,因为整个屯子里,只有部队的人穿这种统一的衣服,屯子里的人都是穿黑的蓝的粗布衣服,根本没有这种黄衣服。她松了口气,还以为是部队的同志也来挑水,就开口喊了一声:“同志,你们也来挑水啊?”

没人应。

那三个人还是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连头都没回,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

奶奶的眉头皱了起来,觉得不对劲,部队的兵都很有礼貌,平时见了屯子里的人都主动打招呼,怎么会喊了不应?她往前走了两步,举着手里的洋油灯,想看清这三个人到底是谁,灯光晃过去,照在那三个人的黄衣服上,奶奶才看清,那衣服根本不是部队的军装,是早些年日本人穿的那种黄军装,肩膀上还有肩章,帽子上还有个五角星,只是都发黑了,像是在土里埋了很多年。

奶奶的血一下子就凉了,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手里的洋油灯都开始晃。就在这时候,那三个人,像是听到了她的心跳一样,慢慢的,一起转了过来。

洋油灯的光,刚好照在他们的脸上。

奶奶说,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那三个人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白茫茫的,像一张白纸糊在了脸上,连一点轮廓都没有,就那么平平的一片,对着她。

奶奶当时吓得魂都飞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里的洋油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罩子滚出去老远,火灭了,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月亮,透着点惨白的光。两个水桶也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水洒了一地,溅了她一裤子,冰凉的。她转身就跑,什么都顾不上了,闭着眼睛拼命往家跑,只觉得身后有东西在追她,那股刺骨的冷气,一直贴在她的后背上,吹得她脖子后面的头发都硬了。

她连滚带爬地跑回家,撞开院门,冲进屋里,反手就把门插上,用木头抵得死死的,然后扑到炕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话都说不出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爷爷被她吵醒了,赶紧点着了洋油灯,看到她脸煞白,浑身都是汗,裤子也湿了,吓了一跳,赶紧问她咋了,出啥事了?

奶奶缓了好半天,才哭着把刚才在井台看到的事,跟爷爷说了。爷爷一听,脸也沉了,拿起炕边的柴刀,又点了个火把,就要出去看看。奶奶死死拉着他,不让他去,说太吓人了,别去了。爷爷说,没事,我拿着刀,看看是什么东西装神弄鬼的,你在家等着,别开门。

爷爷说完,就拉开门出去了,奶奶趴在窗户缝上,看着爷爷举着火把,往井台的方向走,火把的光在黑夜里晃来晃去,越来越小,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气都不敢喘,生怕爷爷出什么事。

过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爷爷回来了,推开门,身上沾了不少土,脸也煞白,手里的柴刀攥得紧紧的,火把快烧完了。奶奶赶紧问他,怎么样?看到啥了?

爷爷把火把扔到灶膛里,喘了口气,说井台边啥都没有,只有她掉的水桶和洋油灯,洋油灯的玻璃罩子都没碎,好好的,洒在地上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但是,他说,那冰上,有几个脚印,是军靴的脚印,只有脚尖的部分,没有脚后跟,就像是人飘在地上,只有脚尖轻轻碰了一下冰面,留下了个印子。

奶奶听完,当时就哭了,从那之后,她再也不敢晚上一个人出门了,天一黑,就把院门插得死死的,再也不敢去井台挑水了,都是白天跟着爷爷一起去。

这事没过几天,部队的人就来屯子里找民兵队长,说人手不够,需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老营房那边帮忙清土方,给双倍的工分,还管中午饭,都是白面馒头,还有肉。那时候白面和肉都是稀罕东西,双倍工分更是难得,屯子里不少小伙子都动心了,我爷爷也去了,他年轻力壮,又是民兵,胆子也大,虽然之前听奶奶说了井台的事,但是还是觉得,部队这么多兵,拿着枪,不会出什么事。

奶奶不让他去,说那地方邪门得很,都死了人了,别去。爷爷说,没事,就在外面挖土方,不进地道,部队的人说了,不让我们乱走,就在指定的地方干活,能出啥事?再说了,给双倍工分,还有白面馒头,正好给你攒点布票,扯块新布做件衣服。

奶奶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去了,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别乱走,别乱看,干完活就赶紧回来,爷爷满口答应着,跟着民兵队长,还有其他几个小伙子,一起去了老营房那边。

到了地方,爷爷才发现,整个老营房都被部队围起来了,拉了警戒线,每隔几米就有一个背着枪的兵站岗,气氛紧张得很。老营房塌得只剩几面墙了,墙皮都掉光了,露出里面的青砖,上面还有不少弹孔,看着就破败得厉害,周围的蒿草都被部队的人割了,地上挖了不少大坑,里面全是挖出来的碎砖头和烂瓦。

部队的人给他们发了手套、安全帽,还有铁锹和镐头,跟他们说,就在这几面外墙这里挖,挖出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不能碰,立刻喊旁边的兵过来处理,绝对不能乱走,更不能进地道,不然出了事,自己负责。

爷爷他们几个连连答应,就在指定的地方开始挖。一开始挖的都是土和碎砖头,没什么特别的,挖了大概有一个多时辰,爷爷一镐头下去,“咔嚓”一声,像是挖到了什么硬东西,不是砖头,也不是石头。他蹲下来,用手扒开土,就看到一块白花花的东西,再扒开一点,才看清,是人的骨头,一根大腿骨,上面还有不少划痕,像是被刀砍过。

爷爷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赶紧喊了旁边的兵过来。那兵过来一看,脸色也变了,赶紧喊来了领导,几个军官过来,看了看,就让他们别挖这里了,换个地方,然后就有兵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那根骨头挖出来,装在一个帆布袋子里,还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爷爷他们换了个地方,继续挖,结果越挖越不对劲,几乎每一镐头下去,都能挖到骨头,人的骨头,有大腿骨,有肋骨,有头骨,一层一层的,密密麻麻的,全在墙根底下埋着,有的骨头还带着烂掉的衣服碎片,是粗布的,还有的带着锈迹斑斑的银镯子,是女人的,还有小小的骨头,是小孩的,只有拳头那么大的头骨,看得人心里发毛。

爷爷说,他当时挖出来那个小孩的头骨的时候,手都抖了,镐头都拿不住了。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死人骨头,一层一层的,像是把人剁碎了,埋在墙根底下一样,旁边的几个小伙子,也都吓得脸色煞白,不敢再挖了,只有部队的人,脸色凝重,默默地把那些骨头一根一根捡起来,装在袋子里,一袋一袋地往卡车上运。

中午吃饭的时候,部队果然给了白面馒头,还有炖肉,香喷喷的,但是爷爷他们几个,谁都吃不下,一闭眼就是那些白花花的骨头,胃里直翻腾。那个跟爷爷熟的班长,坐在他旁边,叹了口气,跟他说,这老营房,是日本人当年的一个据点,他们在这里抓了不少附近的老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害死在这里了,有的是被枪毙的,有的是被活活打死的,还有的,是被直接封在墙里,活埋了。这些骨头,都是当年被害死的老百姓。

爷爷当时就问,那你们来这里,到底是执行啥任务?不是找军火吗?

那班长沉默了半天,才小声跟他说,找军火只是个幌子,我们真正的任务,是来处理这里的事。之前有地质勘探队的人,来这边勘探,来了五个人,最后只出去了一个,还疯了,跟之前我们那个新兵一样,嘴里一直喊着没有脸,没有脸。上面接到报告,就派我们来了,一开始我们也不信,觉得是有特务,或者是野兽,结果来了之后,才知道,这里的事,根本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班长说,他们来了之后,清理地道,在地道里发现了更多的骨头,整面整面的墙,里面全是封进去的人,骨头都跟墙长在一起了,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日本人当年在这里,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命。也就是从他们挖开那些墙之后,怪事就开始发生了,晚上站哨的兵,能看到营房里有很多人影在晃,都是穿黄衣服的日本兵,还有被害死的老百姓,在地道里,经常能听到有人哭,有人喊,还有日语的说话声,但是手电筒照过去,什么都没有。

班长说,死的那个老兵,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们一起入伍的,胆子最大,平时连蛇都敢抓,怎么可能被吓死?他说,那个老兵出事之前,就跟他说过,在地道里,看到了一个穿黄衣服的日本兵,没有脸,站在地道尽头,盯着他,他喊其他的人看,其他人都说什么都没有,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结果没过两天,就出事了。

爷爷听完,浑身都凉了,吃完饭,说啥都不肯再挖了,要回屯子。结果那个班长又过来,说地道里塌了不少地方,需要人进去清土方,里面太窄,机器进不去,只能人工清,给三倍的工分,还说里面有兵跟着,拿着枪,不会出事的。

旁边的几个小伙子,一听三倍工分,都动心了,劝爷爷一起去,说这么多兵跟着,怕啥?爷爷犹豫了半天,想着三倍工分,能给奶奶扯好几块新布了,就咬了咬牙,答应了,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地道。

现在奶奶说起来,还在抹眼泪,说当年要是知道进去会遇到那种事,打死她都不会让爷爷去的。

那地道是日本人当年挖的,入口在老营房的中间,一个黑糊糊的大洞,往下走十几级台阶,就到了地道里。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着腰走,两边的墙都是青砖砌的,很多地方都塌了,碎砖头堆了一地,里面潮乎乎的,一股霉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腥臭味,闻着就恶心。越往里面走,越冷,明明是夏天,外面三十多度,地道里却像冬天的冰窖一样,冷得骨头疼,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爷爷他们五个人,跟着三个兵,一共八个人,每个人都拿着强光手电筒,还有两个兵拿着枪,走在最前面和最后面,一步一步往里面走。手电筒的光在地道里晃来晃去,只能照到前面几米远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像是一张大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走了大概有一百多米,前面的兵停下了,说就是这里,塌了,把路堵死了,让他们把这些碎砖头和虚土清出去,清的时候小心点,别把墙弄塌了。爷爷他们点点头,拿起铁锹和镐头,就开始干活。

地道里很闷,干活没一会,就浑身是汗,但是那汗一出来,就被地道里的冷气冻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难受得很。爷爷干着干着,就觉得不对劲,身后好像有人,凉飕飕的,对着他的脖子吹气。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一起干活的两个小伙子,还有那个断后的兵,都在低头干活,没人看他。

爷爷以为是地道里的风,没当回事,继续干活,但是没过一会,那股冷气又来了,还是对着他的脖子吹,冷得刺骨,像是有人把一块冰,放在了他的脖子后面。他又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地道里只有他们几个人,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墙上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是有很多人在动。

爷爷心里开始发毛了,手里的镐头都有点抖,他往旁边的小伙子身边靠了靠,想跟他说句话,壮壮胆,结果就在这时候,他手里的手电筒,突然灭了。

怎么按开关,都不亮,像是没电了一样,周围瞬间黑了一片,只有旁边人的手电筒,照过来一点光,但是很暗,只能看到个大概的影子。爷爷喊了一声,说“我的手电灭了,借个光!”

但是没人应他。

刚才还在说话的人,铁锹碰砖头的声音,喘气的声音,全都没了,整个地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响得厉害,在空旷的地道里,传来一阵阵的回声。

爷爷当时就慌了,伸手往旁边摸,想摸到刚才那个小伙子,结果手伸出去,什么都摸不到,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青砖墙。他又往另一边摸,还是什么都没有,刚才还在他身边干活的人,全都不见了,整个地道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人呢?你们在哪?”爷爷喊了一声,声音在地道里来回撞,传来一阵阵的回声,“你们在哪?说话啊!”

还是没人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一遍一遍的,在地道里响,显得特别空旷,特别吓人。地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裹在里面,那股刺骨的冷气,越来越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四面八方都是。

爷爷吓得浑身都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他靠在墙上,手里紧紧攥着镐头,警惕地盯着周围的黑暗,一步都不敢动。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嗒,嗒,嗒”,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从地道的尽头传过来,一步一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爷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对着脚步声的方向,喊了一声“谁?是谁在那?口令!”他学部队的兵喊口令,想壮壮胆,但是声音抖得厉害,都破音了。

脚步声没停,还是一步一步的,往他这边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皮靴踩在碎砖头上,发出的“咔嚓”声。爷爷举起手里的镐头,对着脚步声的方向,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只要有东西过来,他就一镐头砸过去。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

地道的尽头,黑暗里,出现了一个人影,穿黄衣服,戴着日本兵的帽子,手里拿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就在那站着,对着他。

爷爷的头发一下子就竖起来了,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个日本兵,黄军装,带檐的帽子,手里的步枪上,刺刀闪着寒光,跟班长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爷爷喊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那个人影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在黑暗里,对着他。爷爷就觉得,那股冷气,一下子就冲到了脸上,冷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想打开手电筒,但是手抖得厉害,怎么都按不到开关。

就在这时候,那个人影,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