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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人皮灯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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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缩在奶奶旁边的炕头,后腰被炕烧得发烫,却还是忍不住往奶奶胳膊底下钻。窗外的北风跟哭似的,卷着雪沫子砸在窗纸上,“啪嗒啪嗒”响,像是有人扒着窗户往里瞅。爷爷坐在对面的炕沿上,手里转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明灭,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深忽浅。

“奶,你再给我讲个吓人的呗。”我拽着奶奶的蓝布棉袄袖子,声音有点发颤,却又透着股子忍不住的好奇。村里的小孩都爱听奶奶讲故事,不是什么神仙鬼怪的热闹段子,是那种听着就像真事儿的,透着股子东北农村特有的冷飕飕的邪乎劲儿。

奶奶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针线笸箩往炕中间推了推,针线上还挂着没纳完的鞋底。“你这孩子,越大越胆儿小,还偏要听吓人的。”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手指上带着做针线活磨出来的硬茧,“那我就给你讲一个,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是早年间真有过的事儿,你可别往心里去,听完就当是听个乐子。”

爷爷在对面插了句:“讲那个灯笼的事儿?”

奶奶点点头,往灶膛那边瞅了一眼,灶里的柴火还没熄,冒着淡淡的青烟,裹着松木的香味儿。“就讲那个。早年间,农村里不像现在,晚上没个路灯,黑灯瞎火的,除了月亮星星,就靠自家点的油灯。那时候的路也不好走,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遇到个阴天下雨,更是难行。有个说法,说是夜路不能乱捡东西,尤其是发光的东西,捡了容易招邪。”

我往奶奶身边又凑了凑,炕席的纹路硌着腿,却顾不上这些。“奶,是捡着啥了?”

“是灯笼。”奶奶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窗外的风声好像更响了,“不是咱们过年挂的那种红灯笼,是一种青幽幽的灯笼,看着就邪性。”

奶奶说,那事儿发生在好些年前,那时候村里的人都还住着土坯房,家家户户靠种地、喂猪过日子。有个小伙子,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长得身强力壮,是个胆儿大的,平时夜里走个十里八里的亲戚,从来不带怕的,也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小伙子姓啥忘了,就记得村里人都叫他“愣头青”,因为他做事不管不顾,凭着一股冲劲儿。那时候是冬天,刚下过一场大雪,地里的活儿都停了,村里的年轻人没事就聚在一块儿打牌、唠嗑。有一天,愣头青的远房表姐托人带信,说家里的孩子病了,想让他帮忙去镇上的药铺抓点药,表姐家离村里有二十多里地,中间要穿过一片老林子,还有一片乱葬岗。

那时候交通不便,村里也没个自行车,去哪儿都得靠腿。愣头青寻思着,不就是走个夜路嘛,有啥大不了的,当天下午就揣着钱,裹了件厚棉袄,揣了两个冻硬的玉米面窝头,就出发了。临走的时候,他娘嘱咐他:“路上别贪玩,早点去早点回,夜里别乱捡东西,尤其是老林子那边,邪乎事儿多。”

愣头青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他觉得娘就是老迷信,都是庄稼人,天天跟土地打交道,哪来的那么多邪乎玩意儿。

那天的天阴沉沉的,太阳早就落了山,雪后的空气冷得刺骨,呼出来的气都能凝成霜。愣头青大步流星地走着,脚下的积雪“咯吱咯吱”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一开始还能看到远处村里的灯火,越往远走,灯火越暗,到了后来,连一点光亮都没有了,只剩下漫天的风雪和无边的黑暗。

老林子里头的树长得歪歪扭扭,枝桠交错,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雪落在树枝上,压得树枝弯弯的,偶尔有积雪掉下来,“扑通”一声,吓得愣头青一哆嗦。他心里有点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嘴里哼着跑调的梆子戏,给自己壮胆。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快到乱葬岗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点青幽幽的光。那光不亮,却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像是鬼火,又比鬼火更稳当,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中。

愣头青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瞅了半天。他心里纳闷,这荒郊野岭的,哪儿来的光啊?难道是别的赶路人?可要是赶路人,怎么不见人影,就只有一点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离得越近,越能看清那光的样子——是一个灯笼。那灯笼不大,也就比拳头大不了多少,挂在一根细细的木杆上,木杆插在雪地里,灯笼的光就是青绿色的,照在雪上,把周围的雪都染成了诡异的青灰色。

愣头青走到灯笼跟前,仔细打量着。那灯笼的纸看着有点怪,不是平时见的红纸或者黄纸,而是一种发白的、有点透明的东西,摸上去冰冰凉凉的,还带着点韧劲。他伸手想摸一摸,手指刚碰到灯笼的表面,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往上爬,吓得他赶紧缩回了手。

“谁家的灯笼丢在这儿了?”他心里嘀咕着,四处看了看,周围除了树就是雪,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寻思着,可能是哪个赶路人不小心落下的,这荒郊野岭的,丢了灯笼晚上走路多不方便,不如他先捡着,要是遇到失主,就还给人家。

他弯腰想把灯笼拔起来,可那木杆像是钉在地里一样,怎么拔都拔不动。他有点急了,用上了吃奶的劲儿,“嘿”地一声使劲,木杆终于松动了,带着一股腥臭味拔了出来。那腥臭味很难闻,像是死老鼠的味道,又带着点血腥气,呛得他直皱眉。

拔起灯笼的那一刻,他发现木杆的底部沾着点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凝固的血。他也没多想,只当是沾了地里的泥巴,随手在雪地上擦了擦,就把灯笼举了起来。

灯笼的光还是青幽幽的,却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照得前面的路清晰了不少。愣头青心里挺高兴,觉得这灯笼还挺管用,正好能给她照亮路。他提着灯笼,继续往表姐家走,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身边的风声好像小了点,只剩下灯笼偶尔发出的“哗啦哗啦”的轻响,像是纸被风吹动的声音。

可走着走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首先是那灯笼的味道,一开始只是淡淡的腥臭味,后来越来越浓,变成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还夹杂着点腐臭味,像是有人把死猪肉放在太阳底下晒了好几天。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灯笼,发现那发白的“纸”上,好像浮现出了一些纹路,细细密密的,像是人的皮肤纹理。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害怕了。这灯笼的纸怎么会有皮肤的纹路?难道是用什么特殊的纸做的?

他想把灯笼扔了,可手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松不开。那灯笼的重量也变了,一开始轻飘飘的,现在变得沉甸甸的,像是提着一块石头。他使劲甩着手,想把灯笼甩掉,可灯笼就像长在他手上一样,牢牢地粘在他的手掌心里,那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往上爬,冻得他胳膊都麻木了。

更吓人的是,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光着脚踩在雪地上,“沙沙沙”的,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他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漫天的风雪和漆黑的树林,那脚步声却还在继续,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分不清方向。

“谁?谁在后面?”愣头青大喊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树林里回荡,却没有人回应。他的心跳得飞快,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棉袄都浸湿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不敢再回头了,只顾着往前跑,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飞溅,灯笼的光在他手里晃悠,青绿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他跑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累,想停下来喘口气,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已经到了他的脚后跟。

他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身后袭来,那寒气比冬天的风雪还要冷,像是冰窖里的寒气,冻得他浑身发抖。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村里女人用的胰子味,是一种很特别的、有点甜腻的香味,夹杂在血腥味和腐臭味里,说不出的诡异。

“别跟着我!”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带着哭腔了。他现在后悔极了,后悔不该不听娘的话,不该乱捡这灯笼。

跑着跑着,他忽然发现前面的路变了。本来应该是通往表姐家的土路,现在变成了一条陌生的小路,小路两旁的树长得更密了,树枝交错着,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把小路笼罩在里面。小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破旧的房子,黑乎乎的,像是一只蛰伏的怪兽。

他心里纳闷,这是哪儿啊?他走了这么多次表姐家,从来没见过这条路,也没见过这座房子。难道是他跑错方向了?

他想转身往回走,可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他的耳边,那股甜腻的香水味也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有人在他耳边吹气,冰凉的气息吹在他的耳廓上,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你是谁?”他吓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阵轻轻的笑声,像是女人的笑声,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听得他头皮发麻。

他鼓起勇气,慢慢转过头。

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旗袍的颜色很艳,像是血的颜色,在青绿色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她的头发很长,乌黑亮丽,披散在肩膀上,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却红得吓人,像是涂了血。

她的手里也提着一个灯笼,和愣头青手里的一模一样,青幽幽的光,发白的“纸”,上面有细细的皮肤纹路。

愣头青吓得魂都飞了,腿一软,差点瘫倒在雪地里。他想跑,可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向他走近,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这灯笼……是我的。”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在他耳边低语。

愣头青想把手里的灯笼还给她,可手还是松不开。他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我……我不是故意捡你的灯笼的,我还给你,你别伤害我……”

女人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尖,越来越刺耳,像是鬼哭狼嚎。“还给我?晚了。”她说着,伸出手,想摸愣头青的脸。

女人的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涂成了红色,像是染了血。愣头青看到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

就在女人的手快要碰到他脸的时候,愣头青忽然感觉到手里的灯笼烫了起来,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那股刺骨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人的疼痛,疼得他大叫一声,手终于松开了。

灯笼掉在雪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青绿色的光瞬间变得暗淡了许多。女人看到灯笼掉在地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像是要吃人的野兽。

“你敢扔我的灯笼!”女人尖叫着,向愣头青扑了过来。

愣头青吓得转身就跑,也不管方向了,只顾着往前冲。他能感觉到女人就在他身后追,那尖细的笑声和脚步声一直跟在他身后,像是附骨之疽。

他跑了不知道多久,肺都快要炸了,腿也软得厉害,眼前开始发黑。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前面有一点光亮,像是村里的灯火。他心里一喜,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朝着光亮的方向跑去。

离得越来越近,他看清了,那是表姐家的灯!表姐家的土坯房就在前面,窗户里透出昏黄的油灯灯光,像是黑暗中的救命稻草。

他大喊着:“表姐!表姐!救我!”

表姐听到了他的喊声,赶紧跑出来开门。看到愣头青浑身是雪,脸色惨白,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一跳:“你咋了?出啥事儿了?”

愣头青一头冲进屋里,反手把门关上,还顺手把门闩插上了。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表姐给她倒了一碗热水,递到他手里:“你慢慢说,到底咋了?是不是遇到啥坏人了?”

愣头青喝了一口热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他把路上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表姐,包括捡灯笼、被女人追杀的经过。

表姐听了,脸色变得煞白,手里的碗都差点掉在地上。“你……你遇到的是人皮灯笼!”表姐的声音都在发抖。

“人皮灯笼?”愣头青愣住了,“啥是人皮灯笼?”

表姐坐在他对面,神色慌张地说:“老辈人说,人皮灯笼是冤死的女人做的。以前,有很多女人被人贩子拐卖到山里,受尽了折磨,最后被活活杀死。她们的怨气不散,就会把自己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挂在夜路上引诱路人。谁要是捡了这灯笼,就会被她们缠上,最后被剥了皮,做成新的灯笼。”

愣头青听了,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热水都洒了出来。“那……那我刚才遇到的,就是那个冤死的女人?”

表姐点点头,脸色凝重地说:“肯定是。你捡了她的灯笼,她就缠上你了。这可咋办啊?老辈人说,被人皮灯笼缠上的人,活不长的。”

愣头青吓得哭了起来:“表姐,我不想死啊,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我!”

表姐也急得团团转,她一个农村妇女,也没见过这种事儿,哪儿有什么办法。她想了半天,说:“要不……要不你先在这儿住几天,等天亮了,让你姐夫送你回村,再让村里的老人想想办法?”

愣头青只能点头,现在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那天晚上,他住在表姐家的西厢房里。表姐给他铺了厚厚的褥子,还在屋里点了一盏油灯,可他还是吓得睡不着。他总觉得窗外有人在看着他,总觉得能听到那尖细的笑声和脚步声。他把被子蒙在头上,浑身发抖,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被表姐的叫声吵醒了。他赶紧爬起来,跑到屋外,看到表姐正站在院子里,脸色惨白地指着门口。

他顺着表姐指的方向看去,吓得魂飞魄散。

表姐家的大门外,雪地上,赫然放着一个灯笼。

就是他昨天晚上扔掉的那个灯笼,青幽幽的光,发白的“纸”,上面有细细的皮肤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她……她找到这儿来了!”愣头青吓得腿都软了,差点瘫倒在地上。

表姐也吓得不行,赶紧拉着他往屋里跑:“快进屋!把门关上!”

两个人跑进屋里,死死地把门关上,还顶了一张桌子在门后。他们躲在屋里,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们听到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咚……咚……咚……”,声音很轻,却像是敲在他们的心上。

紧接着,那个女人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尖细而诡异:“我的灯笼……还给我……”

愣头青和表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躲在桌子底下,浑身发抖。敲门声一直持续着,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用斧头劈门。

“开门……快开门……”女人的声音变得凶狠起来,带着浓浓的怨气,“把我的灯笼还给我!不然我就杀了你们!”

门被敲得“砰砰”直响,桌子都被震得晃动起来。愣头青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他觉得门随时都会被撞开,那个女人会冲进来,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

就在这时,表姐的丈夫回来了。他是去山里砍柴了,看到家门口的灯笼和屋里的动静,赶紧跑了进来。

“咋了?出啥事儿了?”表姐夫看到两个人躲在桌子底下,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赶紧问道。

表姐哭着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表姐夫。表姐夫听了,脸色也变得煞白,但他毕竟是个男人,胆子比女人大一点。他走到门口,对着门外大喊:“你是谁?别在这儿装神弄鬼的!再不走我就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