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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声响在狭窄的胡同里骤然炸开。
“都他妈给老子滚远点！没看到青龙帮办事吗？”
他扯着破锣嗓子，耀武扬威地吼着。
周围那些光着膀子吃卤煮的老少爷们，顿时吓得纷纷端起碗，退到了巷子的角落里。
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这年头，这种刚从大牢里放出来的劳改犯最是难缠，典型的光脚不怕穿鞋的。
光头地痞叼着牙签，迈着外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到大铁锅前。
他一把揪住胖老板油腻的围裙。
“老王，这个月的保护费呢？少废话，拿两百块钱出来！”
胖老板吓得直哆嗦，苦苦哀求：“解放哥，我这小本买卖，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啊。”
“两百块真的拿不出，您宽限几天行不行？”
“少他妈废话！没钱老子今天就砸了你这摊子！”
光头地痞猛地一推，把胖老板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栽进滚烫的卤煮锅里。
他身后的三个小弟也跟着起哄，抓起桌上的空碗就往地上砸，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当口。
整个小摊前，只剩下一张桌子还坐着人。
季星火独自一人坐在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旁，手里拿着竹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肥肠。
他仿佛根本没听见周围的打砸声。
不仅没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咀嚼着，品尝着这久违的市井烟火气。
这份格格不入的从容，瞬间惹恼了那个光头地痞。
“喂！那个穿白衬衫的孙子！你他妈聋了还是瞎了？”
光头地痞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季星火面前的小木桌上。
震得海碗里的红油汤汁都溅出来几滴。
“老子让清场，你敢坐在这儿充大爷？”
季星火咽下嘴里的食物，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皮。
他那深邃的目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扫了面前这个嚣张的壮汉一眼。
只看了一眼。
季星火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
这张脸虽然横肉丛生，头上剃得锃亮，身上还纹着劣质发青的皮皮虾纹身。
但那轮廓和眉眼，季星火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人，竟然是当年在四合院里，那个最爱算计、后来在垃圾站为了几块钱跟人狗咬狗的阎解放！
当年在垃圾站，季星火扔出一箱子百元大钞，让那群底层蝼蚁自相残杀。
阎解放为了抢钱，不仅被打得半死，后来还因为涉嫌敲诈勒索，直接被公安抓进了大牢。
算算时间，这小子确实也是最近才刚刚刑满释放。
没想到，几年大牢蹲下来，不仅没改造好，反而彻底沦为了街头收保护费的烂仔。
还真是冤家路窄。
就在季星火打量阎解放的时候，阎解放也看清了眼前这人的脸。
他叼在嘴里的牙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阎解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死死地盯着季星火，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张仿佛被岁月遗忘、永远年轻且高高在上的脸庞。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他感到灵魂都在颤栗的冷漠眼神！
就算是化成灰，阎解放也绝对不可能认错！
“季……季星火？！”
阎解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见鬼般的怪叫。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当年的恐惧本能地涌上心头。
但他很快就停住了脚步，眼神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
阎解放坐了几年牢，与外界完全脱节。
他出来后，发现四九城变天了，他们阎家更是彻底垮了。
老爹瘫痪死在破棚户区，兄弟反目，他自己成了一无所有的社会渣滓。
他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全部归结到了季星火的头上！
在牢里那无数个啃着窝窝头的日夜，他都在心里把季星火千刀万剐。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没有长得像钢铁怪兽一样的劳斯莱斯车队。
没有上百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恐怖保镖。
眼前的季星火，穿着一件普普通通、连个商标都没有的廉价白衬衫。
脚上甚至还踩着一双老北京布鞋！
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个散发着泔水味的苍蝇馆子里，吃着几毛钱一碗的猪下水！
阎解放那被仇恨和嫉妒扭曲的大脑，瞬间得出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结论。
季星火破产了！
这个当年在垃圾站用钱砸他的绝户，肯定是在外面做生意赔了个底朝天！
甚至可能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被人把家产全抄了！
“哈哈哈哈！季星火！真的是你！”
阎解放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脸上的横肉剧烈地颤抖着。
“老天有眼啊！真是老天有眼！”
“当年你开着劳斯莱斯，带着几百个保镖，拿钱砸老子的时候，多威风啊！”
阎解放双手叉腰，极其嚣张地凑到季星火面前，唾沫星子乱飞。
“现在呢？你的车呢？你的保镖呢？”
“怎么沦落到跑到这种破巷子里，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吃猪大肠了？”
他身后的三个小弟见老大认识这个人，也跟着放肆地嘲笑起来。
“解放哥，这穷酸样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大老板啊？”
“看他穿的这身破烂，估计连这碗卤煮的钱都付不起吧！”
阎解放得意忘形，感觉自己憋了这么多年的恶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
他以为季星火现在只是个落魄的个体户，甚至混得比他这个收保护费的还要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