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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尘缓缓点头，
“他煽动士兵，不安好心。现在贺侯派了这位年轻将军前来管制，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
他微顿，
“想走，这是最好的机会。”
贺潇潇握了握刀柄。
走？
走的了吗？真要走吗？
三年免战……
犹豫的念头只在心底一闪而过，
她想起方才那些人凶神恶煞，要将她碎尸万段交给靖人的模样。
如果不是卓川出现，震住了场面，
那些人真的会冲上来，把她撕成碎片。
她可以为了三年的和平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可若没有一个人怜惜、每个人都觉得她必须牺牲、每个人都觉得她罪有应得……
凭什么？！
她看向素尘，眸光一片澄静。
素尘便知道她定下了主意，
“我过来时，遇到了那位阮姑娘，她说想帮你，我告诉她……粮草为军中命门，看那小姑娘也是个胆大之人，且等着吧。”
贺潇潇意外：“师兄早有计划？那、万一要是阮相思那边不成呢？”
“等半个时辰。”
素尘朝外看了一眼，
“再半个时辰就三更天了，那是最好动手的时候，如果那时候还没动静，我会去想办法。”
他的语气淡然随意，却自有一股无声的，让人安定的味道渗出来。
贺潇潇稍稍放松了一点。
桌上还摆着饭菜，
贺潇潇却是完全没了进食的心情。
她来回踱了会儿，忽然站定，扯唇一笑，“才发现这帐篷是如此的宽敞，称得上豪华了……我那时，都住在二三十人的通铺里。
恶臭、鼾声、脏话……
我忍了四年。
怎么努力都得不到提拔，没有嘉奖。
还要防着别人发现我是个女子，受伤的时候尤其不敢懈怠……
我能想到，我女子身份一旦被人发现，先降临的不是军中惩罚，
而是这久未见过女人的军营底层粗汉，对女人的抢掠和恶意。”
她缓缓走到那行军床边坐下，抚摸着上面崭新的被褥，
“那时候用的被褥都是馊臭的呢，卓川一开始和我一样都是小兵，可他升的快，一年就到千户，能时时到我父亲身边了。
我用了四年，一动不动……”
贺潇潇低着头，眼神无焦距，沉默了好久、好久，继续回忆，
“卓川是个念旧情的人，是他将我安排到了五人的帐篷，后来被我父亲发现了，要他认错并改正，卓川直接领了三十军棍，
我才能一直住在五人的帐篷里。
那时真是愤怒。
为什么我拼尽全力父亲从不看我一眼，连我住好一点的帐篷都那么针对我？我觉得他就是在针对我。
可他又在我练刀的时候，冷不丁地冒出来，指点我刀法的不足。”
贺潇潇忽然扯唇一笑，
“人真的太奇怪了，明知道求不得，偏还想要。看到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就追着不放，最后被打得七零八落，又要暗自神伤，追悔莫及。”
素尘坐在那床边，无声地聆听、陪伴着。
贺潇潇瞅着他的衣袖，好一会儿，挪过去一点点，脑袋歪在素尘肩头，
“师兄，其实我那四年撑不住的时候总是怪你，如果你不那么撒开手，如果我不是和自己赌气，可能被凌家欺负后，我就回天问山去了。”
不想回去，是怕自己回去，忍不住又扑过去。
他都不要她，她怎么能冲过去？
所以选了另外一条路，一头扎进去，拼了命想证明自己。
素尘喉咙发紧，轻轻握住她的手，“我……”豁地，他转向外面，“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