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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钧却久久未说话。
他只是深深看着贺潇潇，不知在想什么。
整个中军帐内的气流变得缓慢，无形之中一只巨大的手压下来，压出一种诡异的窒息感。
半晌，周弘方上前，“霍霄是侯爷一手调教的，深明大义，为三年和平她一定当仁不让——”
贺钧：“你们出去。”
周弘方眼底闪过一抹阴冷。
却到底是掩得干干净净，恭顺地行了个礼，
与阮山海一起退了出来后，他低声冷哼，“事到临头，不知有什么可犹豫的。”
阮山海面无表情，
“要把你儿子送出去换三年安全，你能毫不犹豫？人心都是肉长的，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话落，甩袖走了。
周弘方眼底冰冷更甚，走向不远处的儿子周屺。
“已经定了吗？”
周屺瞅一眼中军帐，视线又落回父亲身上，隐隐兴奋，“这么好的买卖，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个霍霄胆子够大的，竟敢去刺杀武安王，
爹，你说会不会是贺钧指使的？
他胆子也够肥——”
“够了。”
周弘方不耐烦地打断，“你有空猜测这些，不如多花点时间练练骑射和马上功夫。”
他只有周屺一个儿子，
却是连那霍霄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四年里父子俩打压霍霄多少次，硬是没将他按下去。
如今可好，
霍霄本名唤做贺潇潇，竟是贺钧女扮男装的女儿！
他的儿子，比不上贺钧的女儿！
他这么多年被贺钧压一头，儿子还要被贺钧女儿压着……
但这世道果然是公平的，
盛极必衰。
现在那贺潇潇可不就闯出大祸了吗？
“以武安王的手段，专程用三年免战来换她，怕是当日贺潇潇行刺将他彻底激怒了，等她落到大靖人手上，必定尸骨无存。”
周弘方冷笑，
“后继无人，他贺钧又还能撑几年？”
这落霞关连着左右十六城，兵力十二万有余，
贺钧为主帅，他周弘方与阮山海算得左膀右臂，
可贺钧一只更器重阮山海，他们父子始终不得重用。
这次贺钧的女儿闯下弥天大祸，
就算暂时换得三年太平，也大有文章可做。
他已联合朝中许多同僚弹劾贺钧，贺钧先前还纵容义子卓川抢夺楼家粮仓，可算是将人得罪光了。
他倒要看看，这一回贺钧还怎么稳坐中军帐。
……
而此时中军帐中，烛火噗呲一声响。
贺钧似乎终于斟酌好了，到左侧一排交椅上坐，唤一声，“你也坐吧，聊聊。”
“……”
贺潇潇看了他一眼，坐到了贺钧对面，错开椅子的位置。
贺钧看她双腿微微分开，双手扶膝，背脊笔挺，眉眼低垂……一时间眼神更加复杂，又沉默半晌，才问：“你的毒解了？”
“是。”
“怎么解的？”
“到京城，遇到了机缘，又回到天问山，师兄帮忙解的。”
“原来如此。”
贺钧微垂眼眸，
“你的运气一向不错。”
贺潇潇心中微讶。
被父母抛弃，哀求亲情不得，身世藏疑……如此诸般，竟然叫做运气不错？
“当时并非故意驱逐你离营。”
贺钧忽然道：“你中箭昏迷时，有人在军中散播你女子身份，还传你是细作，我只好将计就计，让你离开军中，顺藤摸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