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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声并不大,像闷雷。但火焰瞬间炸开——磷粉被引燃,化作一团刺眼的白色火焰,附着在木柱上熊熊燃烧。木柱被炸开一道裂口,火焰顺着裂口往上蔓延,点燃了篷布。
望楼上一片混乱。
亲兵们试图扑灭火焰,但磷火用水根本扑不灭,反而越烧越旺。浓烟升起,遮蔽了半个望楼。
宇文烈被亲兵护着往后退,但他的铠甲上已经溅上了火星,正在燃烧。
罗慧没有停。
她装填第二枚。
瞄准,发射。
这一次,她瞄准的是帅旗的基座。
信号弹精准地撞在旗杆底部。
“轰!”
更大的爆炸。
铁皮外壳炸开,里面的黑火药和磷粉混合爆炸,产生的高温和冲击力,直接将碗口粗的旗杆炸断。帅旗在烈焰中倾倒,像一只被射落的大鸟,缓缓坠落。
“帅旗倒了!”
“将军!”
亲卫营的阵型,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所有人都看到了——帅旗在燃烧,望楼在燃烧,他们的主帅在火焰中挣扎。这种视觉冲击,比任何伤亡都要致命。军心,开始动摇。
罗慧装填第三枚。
这是最后一枚。
她瞄准的,是宇文烈本人。
但这一次,亲兵们已经有了防备。两个亲兵举起盾牌,挡在宇文烈身前。信号弹撞在盾牌上爆炸,火焰四溅,但没能直接命中宇文烈。
不过,爆炸的冲击力,还是将望楼的一角彻底炸塌。
木梁断裂,木板坍塌。
宇文烈脚下的木板突然崩碎,他整个人失去平衡,从三丈高的望楼上坠落。
“将军!”
亲兵们的嘶吼声凄厉而绝望。
宇文烈在空中试图抓住什么,但只抓到了一把燃烧的篷布碎片。他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铁甲与地面碰撞,溅起一片尘土。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头盔滚落在一旁,露出花白的头发。他的胸口在起伏,但很微弱。嘴角有血溢出,染红了花白的胡须。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主帅重伤,帅旗焚毁。
朝廷军,彻底陷入了混乱。
亲卫营的士兵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宇文烈,看着燃烧的望楼,看着倒下的帅旗。他们脸上的坚毅,开始瓦解。有人往后退,有人扔掉了武器,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
但罗慧的队伍,也到了极限。
“文明之火”的效果,彻底消失了。
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之前被压制的伤痛,此刻全部爆发出来。有人直接瘫倒在地,有人靠着武器才能勉强站立,有人捂着伤口,发出痛苦的呻吟。
罗慧单膝跪地,用长矛支撑着身体。
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血腥味。手臂在颤抖,几乎握不住长矛。
萧衍拖着伤腿,挪到她身边。
“还……还能动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罗慧咬牙,想要站起来。
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她抬头,看向四周。
混乱,正在蔓延。
但混乱中,还有人在组织。
亲卫营的几个军官,正在嘶吼着,试图重新集结士兵。远处的预备队,正在往这边赶。更远处,那些原本溃散的步兵,看到帅旗倒下,反而开始重新聚集——不是进攻,而是为了自保。
而黑石领的队伍,已经被包围了。
从四面八方,朝廷军的士兵正在围拢过来。他们虽然混乱,但人数依然占绝对优势。而黑石领这边,能站着的,已经不到四百人,而且个个重伤,个个疲惫。
罗慧和萧衍背靠背,被围在核心。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敌人。
长矛如林,刀光如雪。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汗臭味。远处传来伤兵的哀嚎,近处是敌人粗重的呼吸。晨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绝望和疯狂。
“看来……”萧衍苦笑,“到此为止了。”
罗慧没有说话。
她握紧了长矛。
矛杆上沾满了血,滑腻腻的。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渗出血丝。但她感觉不到疼,只有麻木。
她看向萧衍。
这个曾经骄傲的将领,此刻浑身是血,左腿扭曲,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背挺得很直,手里的短刀握得很稳。他的眼睛依然很亮,像燃烧的炭。
“对不起。”罗慧说。
声音很轻,但萧衍听到了。
他摇头:“没有对不起。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但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边关了。”萧衍打断她,“死在那些人的阴谋里,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至少现在,我死得像个将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是和你一起。”
罗慧的鼻子一酸。
但她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来。
长矛举起,指向最近的一个敌人。
那是一个亲卫营的百夫长,穿着铁甲,手里握着一把精钢长刀。他看到罗慧举矛,愣了一下,然后狞笑起来。
“丑女人,还敢反抗?”
罗慧没有回答。
她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脚步很稳。
身后的萧衍,也踏了一步。
两人背靠背,像两座互相支撑的山。
周围的敌人,开始收缩包围圈。
长矛刺来,刀光劈下。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