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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价的人现在在里面。你信他会出来吗?”
爱子想了想:“我信波动率,不太信人。”
“就这些?”
“还有一条。”她抱起打印稿走到门口,回过头,“这个仓位,不像会认输的人开的。”
老关五点钟进来,抱着一摞员工基金的清算材料。
“沈老师,又见着一笔怪账。我查过的最坏的账,是老板往自己兜里划钱。这笔倒过来。进去的前一夜,把自己那份划出去给客户垫付款,十个钟头全员到账,一分不少。”他把清算单放在桌上,“这算什么?”
“这算把伙计的工钱结清了。”沈佩兰翻到最后一页,“写不进法条。放底稿最后一页。”
六点,两拨人在食堂吃饭。检查组的桌子和员工的桌子挨着,打饭排同一条队。张阿姨端着盘子在沈佩兰对面坐下,把自己盘里的红烧肉拨过去两块。
“同志,吃肉。骂归骂,肉是肉。”
“阿姨,上回的瓜很甜。”
“甜就多吃点。”张阿姨扒了口饭,忽然压低声音,“我就问一句。囡囡女婿,还能回来不?”
沈佩兰夹肉的筷子停了停。“我在查账。”
“账查完呢?”
“账查完,就轮到人心了。人心比账难查。”
张阿姨点点头,把肉又往她盘子里拨了一块:“那你多吃点,费脑子。”
七点差一刻,北京的电话进了会议室座机。
“老沈,进展。”
“初查完了。公司侧干净,个人侧干净。三十一次调仓,笔笔有预案有签字,误差没超一成。兑付一百四十六亿,零差错。我的意见,未发现违反证券法规。”
那头静了几秒。“性质要写清楚。恶意做空,四个字。这个案子要快立快结,给市场一个交代。全国两亿个账户都看着。”
“我的底稿只认证据。证据里没有那四个字。”
“老沈,你三十一年白干了?”
“就是干了三十一年,才知道底稿两个字怎么写。”沈佩兰把话筒换了只手,“还有,六月二十九号苏婉那份谈话纪要,你们要调走,走手续。那份结论是我复核过的。现在要改定性,先把我这份复核驳了。驳,要有驳的理由。”
“上面的意思,你别拧。”
“我只拧底稿。”她说,“期权户那个数,明天专人送纸质件,不走电话。”
电话挂了。老关坐在对面,没敢接话。
七点四十,期货公司的日报传真进来。十二月合约,礼拜五收盘,个人户五百手,未动。后面附期权户估值单。
三十一亿四,礼拜三。
二十九亿一,礼拜四。
二十六亿七,礼拜五。
老关把三张纸并排摆开。“两天,掉了四个多亿。外面涨一天,这本账瘦一天。全中国都在盼涨,就这本账在盼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