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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八点整，十九楼晨会。人到齐了，罗文进来，手里没拿笔电脑，就拿了一沓纸。
“两件事。”他把纸放在桌上，“从今天起到六月三十号，公司的持仓变动、交易指令、席位数据、资金往来，全部列为机密。第二件，桌上这份协议，每人一份，下班前签完，交给蒋国平。不问为什么。”
会议室里二十几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齐姜子站起来补了三句话：“协议期限一年。违约条款你们自己看，我拟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别的没有了。”
蒋国平开始发。发一张，签一张。老吴接过来，眼镜都没扶，唰唰两笔，第一个交回去。
“吴总您都不看？”小赵问。
“我干风控的，”老吴说，“我这辈子签得最多的就是保密协议。这玩意儿对我来说，是重温旧梦。”
小赵捏着协议翻到违约金那一页，倒吸一口气，抬头想问，罗文已经站起来了。
“散会。”
罗文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签完字的人，管好自己的嘴。管不住的，我帮他管。”他说完就走了。
一上午，签完字的人走路都不一样了，轻手轻脚的，说话凑到耳朵边上说。茶水间里，林小禾把沈白衣拽到角落。
“你签的时候看内容了吗？”
“看了。”
“那到底是什么事？新产品？打新基金？”
“打新基金保什么密。”沈白衣端着杯子走，“别猜。罗总说管不住嘴他帮着管，这话我信。”
中午的消息传得比行情还快。有人猜新产品，有人猜被约谈了，到下午三点，版本已经变成“罗总要移民”。小禾把这话学给蒋国平听，蒋国平笑得直摆手。
“移民？他那六万块钱的对账单还在铁皮柜里锁着呢，他舍得？”
张阿姨是最后签的。她拿着老花镜看了十分钟，问蒋国平：“国平啊，我就管个灶台，这也算机密？”
“张姨，您就记一句，菜价别跟人说。”
“菜价我从来不跟人说，”张阿姨认认真真把名字签了，“跟你们说，我今天大排进得便宜了八毛。”
一楼门房，老刘也签了一份。签完他回到小屋里，对着登记本坐了半天。笔拿起来，又放下。往常他一天能写七八行，今天他想了想，只写了一行。
5月25日，周一。无事。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琢磨了半天，这“无事”两个字，今天写得格外重。
盘面上，这一周没有给任何人喘气的机会。
周一开盘，指数高开两个多点，头一个钟头干掉一百点。收盘四千七百八十七，两市成交一万八千亿。周二接着走，四千八百五十九。
而十九楼的卖单，就藏在这片红色里。
沈白衣这两天的话少到了极点。他的屏幕上开着五个席位，兴州机床的仓位拆成了五份，每份不超过两千万，走的是五家不起眼的营业部通道。挂单方式是白衣琢磨了两天的：不挂整数，挂七百三十手、四百一十六手这种数，尾数带着零头，像散户数着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