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燃烧的题材(3)(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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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师傅掐了烟,从挡把前面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折了八道的纸。纸都黄了,边角起了毛,是一张交割单,二〇一〇年六月,中国中冶,六块八毛二,两万股,十来万,他跑五年出租攒下的全部家当。

第二天就是这些钱。

五年的夜里他睡不好觉,不是怕亏,是怕老婆知道。六块八进去的,三个月后五块四,他咬着牙没卖,跟自己说中冶是修桥铺路的,国家总得修路。这一等,等到股价三块八,等到他的女儿上初中,等到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而这个星期,中冶从五块二涨到了七块六毛五。

手机屏幕上,那个他五年不敢多看的绿色数字,今天变红了。赚了两千九百块。钱师傅把那个页面看了很久很久,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回来,像在确认这个数是不是自己眼花。

老婆的电话进来,问几点到家,饭在锅里。

“就回。”他说,顿了顿,“老婆子,问你个事。我那个股票,解套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他听见老婆在那头也静了,过了一会儿,声音有点抖:“卖不卖?”

钱师傅看着前挡风外面,营业部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再拿拿。”他说,“满城都在说,这条路要修十年。我等了它五年,再陪它走一段。”

他发动车子,把那张黄了的交割单重新折好,放回夹层最底下。方向盘上,他去年贴的一张小纸条还粘着,是他自己写的,写给自己的:解套就走,一股不留。

红灯的时候,他伸手把那张纸条,轻轻撕了下来,团了团,扔进了烟灰缸里。

周四夜里十点,上海西郊,一家没有招牌的私房菜馆,三楼包间。

包间里五个人。主位上是陈九,杭州人,圈里都叫他西湖哥,打涨停板二十年,杭州帮的头马之一。他下手是蔡七,泉州帮的七爷,手快出了名,传说他下单从来不用鼠标。再往旁边,蓉姐,川帮过来的,常年做题材接力。老邬,上海本地老户,专做超跌。最末位坐着个戴眼镜的瘦子,不炒股,圈里叫他表哥,专给各家游资做席位数据,半个圈子的高手都靠他那张表吃饭。

菜是本帮口味,油爆虾,醉鸡,黄酒温在锡壶里。桌上没人动筷子,都在看手机。今天交建天量一百四十三亿,深坑又拉回,通宇换手四成八,每个人的钱都在里面泡着,谁也吃不安稳。

“我先说。”老邬把杯子墩在桌上,“我今天在通宇十六块八抄的底,尾盘拉回十七块二,落袋四千块。但我这心里毛的。这票从九块三涨到现在十八块,八个交易日七个板,我现在买它,跟站在刀口上接人有什么区别?”

“你还好意思说。”蓉姐睨了他一眼,“半个月前这票阴跌的时候,你骂了半个月狗庄,说有人天天尾盘砸盘,砸得你抄底的筹码全是割肉的。后来你七块九割的,割完第三天起飞。这事你忘了?”

老邬的老脸涨红了:“这事别提!一提我肝疼!”

满桌哄笑。笑着笑着,西湖哥把酒壶提起来,给众人满上,摆了摆手。

“都静一静。今天请表哥来,是有正事。这周交建那一百四十三个亿,那两个机构席位,五天,每天不多不少三个亿,谁也没看懂。老邬说是险资,七爷说是汇金护盘。表哥,你把你的东西拿出来,给哥哥们开开眼。”

表哥放下筷子,从包里抽出一沓打印纸,一桌传阅。

“先说席位。”他说,“买交建的那两个机构专用,我扒了它们过去一年的全部记录。三个特征。第一,只买,从没卖过一股。第二,每次出现,都伴随放量,但从来不打尾盘,不拉收盘价。第三,两次大动静,一月十六,去年八月十六,两次全市场踩踏,它们的单子都是提前收完了,干净得像用尺子画的。你们谁见过汇金这么干?汇金护盘是拿着脸盆泼水,这两位是拿滴管滴。”

“保险资管?”蔡七问。

“保险的钱要报表,两个席位轮着买、每天定量,这是做账做不出来的纪律。”表哥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桌子中间,“再看这个。全市场,手握四百多亿、空仓整整五个月、被骂空仓冠军骂了三个月、上个月刚发完人均百万年终奖、正在一百人一百人地招兵买马的,有几家?”

包间里静了。锡壶里的黄酒还在咕嘟咕嘟冒小泡。

“不能吧。”老邬咽了口唾沫,“私募碰千亿央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