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阿健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等候椅上。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是配资公司的开户申请,昨天那个发传单的小伙塞给他的,一比三,月息两分。他笔都拿起来了,看了眼电视,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把纸折起来,撕了。
张哥在椅子上鼓了掌:“撕得好。这一撕,比你今天赚的值钱。”
同一天中午,城东菜市场。
十二点半,买菜的人散了,摊主们从各自摊位后面钻出来,围着一部支在电子秤上的手机,看下午的行情。
卖鸡蛋的孙阿姨挤在最里头。她的两万块,前天就想进通宇,周三涨停封死买不进,急得一下午没吆喝。今天上午那个深坑,她在十六块八挂了单,成交了。一千一百股。
下午拉回来的那半小时,整个菜场都在给她鼓掌。
“孙阿姨神了!抄大底!”
“阿姨,带带我,我下回听你的!”
孙阿姨嘴上谦虚,手已经在围裙上擦了三遍,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账户,红彤彤的浮盈浮盈一千四百多。隔壁卖鱼的老陈把刀往案板上一剁:“阿姨,我那五万趴在银行,你看给我整个啥?”
“自己看,自己定。”孙阿姨把手机揣回去,“我这是运气,不是本事。运气这个东西,今天有,明天说不准。”
话是这么说,下午她给深圳的女儿打电话,声音都是飘的。电话那头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妈!那是你跟我爸的养老钱!通宇几天涨了多少你知道吗?这叫博弈,你懂博弈吗?”
“我懂。”孙阿姨说,“妈卖了二十年鸡蛋,什么价位该进什么价位该出,我比你会看。”
“那不一样!”
“一样的。”孙阿姨说,“东西便宜了有人抢,贵了没人要。一个道理。”
女儿在那头气得没话,最后撂下一句“你别动我那个账户”,挂了。
周五一早,出租车司机钱师傅出车。早高峰的电台,整点播财经快讯,播音员字正腔圆:“截至昨日收盘,沪指报三千六百六十四点,一带一路概念全线大涨,中国交建周涨幅超过百分之三十……”
后座上了个年轻人,一路打电话,声音很大。
“对,一比五,月息两分……我卡里有八万,配完四十万……牌照不牌照的无所谓,能出金就行……好好好,下午我过去签。”
钱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眼,忍了忍,还是开口了。
“小伙子,听你电话,是要加杠杆?”
“师傅,你懂这个吗?”年轻人笑了一声。
“不太懂。”钱师傅说,“我就懂一样,我车贷没还完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哪天不让我出车了。你这个一比五,跌两成人家是不是就收你车了?”
“跌两成?师傅,现在这行情,一天就涨两个点,我配资一周就是一辆车。”年轻人把手机晃了晃,“杠杆才是牛市的门票,您老这思想,得更新。”
钱师傅没再劝。他把车开进车流,电台里正好开始播听众热线,一个大爷打进电话,说要把拆迁款全投进去,主持人劝了三分钟没劝住。
周五晚上九点,钱师傅收车。他没直接回家,把车停在杨浦营业部门口的路边上,摇下车窗抽了根烟。
营业部的灯还亮着一半,门口的玻璃上贴着新换的宣传海报,红底黄字:牛市启航,两融开户立减手续费。他想起白天的另一个乘客,是个券商的客户经理,抱着一摞表格去银行网点摆摊,那小伙子在车上打了个电话,说这周的开户号发到了四百多,让他妈别在老家给他腌咸菜了,腌了也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