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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二号,周一,早上七点五十。
前台小姑娘打内线上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罗总,楼下有位沈先生,说是跟您约好的。”
罗文下楼的时候,沈白衣已经站在大堂里了。今天他穿的是那三套对襟衫里颜色最深的一套,浆洗得发挺,手里还是那个牛皮纸包着的旧书。大堂冷气足,他站在那儿,肩膀往里收着,像一竿没完全撑开的伞。
“让你早到了。”罗文说。
“是我早了。建国西路过来顺,路上没什么车。”沈白衣欠了一下身,“信里托陈先生办的三件事,办妥了吗?”
“上去看。”
电梯往上走,两个人都没说话。罗文瞥了他一眼,发现他一直盯着楼层数字看,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地点,点得很慢,一下,一下。
十九楼到了。罗文没往交易室带,领着他往走廊另一头走。走廊尽头那扇门,昨天以前还挂着“备用会议室”的牌子,今天牌子摘了,门是新漆的。
推门进去,是一间三十来平米的屋子。朝北,一整面窗,窗外正好是一棵大香樟的树冠,绿得发黑,把楼下的车流全挡住了。屋子中间摆着一张老榆木的大案,案面宽得能摊开四份报纸。案后一把高背的软椅。靠墙一排顶天的书架,空着。角落里一张躺椅,搭着一条毯子。门边一个小柜,柜上放着那只白瓷药罐的底座,旁边贴了一张小纸条,叶轻的字:八十五度,左起第二个钮。
沈白衣在门口站住了。
他先是没动,然后一步一步走进去,走得很慢。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那棵香樟。走到大案前,用手掌按了按案面。又走到躺椅边上,看了看那条毯子的绒面。
“信里我提过三件事。”他说,“窗要朝北,风不能吹头顶,屋子要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陈三明弄的风,顶出风的,从背后往上走。”罗文说,“墙里加了隔音棉,门是双层的。你要是还嫌吵,他还能再加一层。”
沈白衣回过身,看着罗文,隔了几秒才开口。
“我在建国西路那间屋子住了六年。”他说,“窗外是一堵墙,白天也要开灯。我一直以为,屋子这个东西,就是个放书的地方。”
“那间屋子也留着住人吗?”
“留着。”沈白衣说,“家里人觉得我住那儿合适,我自己也住惯了。上下班,陈先生说他顺路,那就麻烦他。”
罗文点点头,没再劝。他看得出来,建国西路那间屋子,是这个人在沈家给自己划出来的地方,劝他搬,等于动他的界。
“下午数据给你。”罗文说,“林辉给你出了道题,三天。”
“明天早上给他。”沈白衣把书放在案上,“画图这种事,三天太长。三天画出来的,是给外人看的。一天画出来的,才是给自己看的。”
上午十点,罗文领着他进了交易室。
林辉坐在主位,手边一份纳指复盘。他抬眼把沈白衣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件对襟衫在他眼里显然是个异物,扫完了,他把下巴朝旁边的空椅抬了抬。
“坐。”
沈白衣坐了。罗文嘀咕了半句,林辉摆摆手,不用介绍,昨晚王策把底细发他了。
“我这里规矩简单。”林辉说,“我看人先看手上的活,再看嘴上的话。你是李慕白和秦老爷子两张老脸担保进来的,面子够大。面子大,题也大。”他把那份纳指复盘往沈白衣面前一推,“昨天美股的复盘,你先看看。看完回答我一个事,今晚会怎么走。”
沈白衣没有去拿那份报告。
“林总,我看不懂美股。”他说,“我没做过交易,一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