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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姜子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听见门响,头没抬。等罗文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她才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点上来,不是看盘的。”她把手里的笔搁下,“说吧。”
“周六晚上,有个局。”罗文把请柬掏出来,放在她桌上,“云锋做东,李慕白的名义。西郊,晚宴。”
齐姜子把请柬拿起来,翻开。她看那行字的时间,比林辉还长。看完了,她把请柬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云锋的第五场。”她说。
“你知道这个?”
“我大伯提过一嘴。”齐姜子说,“云锋办这种场,几年一回,一回只请十几个人。每一场办完,第二年上海滩的某个圈子,就得重新排一次座次。”
她抬起头,看着罗文。
“你带我去?”
“我本来想带林辉。”罗文说,“他说不去。他把话讲透了。他又把公司里的人,一个一个替我过了一遍。三明不行,远航不行,叶轻不行。最后他说,只有你。”
齐姜子安静了一会儿。
“他说的对。”她说,“这个公司,这种场合,确实只有我。而且,罗文,你自己心里清楚,李慕白那边,云锋那边,他们其实也希望你带我去。那张请柬上写着‘可以带一位’,不是客气。是暗示。”
“暗示什么?”
“暗示他们要看你身边的人。”齐姜子说,“你带什么人去,比你自己在饭桌上说什么,更重要。你带林辉,人家看到的是一个技术型的操盘手。你带我,人家看到的是齐家的孙女、明远的合伙人。这两张牌,打法完全不一样。”
罗文点了点头。
“所以,你答应?”
“我答应。”齐姜子说得很干脆,可她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这一身,得换。”
罗文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的西装,上身一年多了,是他衣柜里最好的一套。袖口有一点起毛,他自己一直没注意。
“这一身怎么了?”
齐姜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个眼神,罗文见过。是她审合同的时候的眼神。一行一行,从头扫到尾。
“罗文,我问你个事。”她说,“你知道你这套西装,是什么牌子,什么面料,什么工艺吗?”
“不知道。楼下那家裁缝铺做的。两年前刚起家,要去见一个银行的人,临时置办的。三千八一套,我买了两套,换着穿。”
“三千八。”齐姜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像在核对一笔账,“两年,两套,三千八一套。罗文,你现在管着五十亿的盘子。你发出去的红包,一年下来几千万。你给你兄弟的黑卡,两千万一张。你自己身上穿的,是三千八一套的裁缝铺西装。”
“衣服能穿就行。我一天在办公室十几个小时,穿什么都一样。”
“在办公室,穿什么都一样。”齐姜子说,“在周六那张桌上,穿什么,就是什么。”